赶路（2/2）

距离书院开门，还有最后一天。二十里路若是步行走去建康城，满打满算也要一刻不停地走，才堪堪能赶上，所以陆骜跟观音奴只好连夜赶路。

一直步行到漆黑的深夜，陆骜虽年轻力壮，也是凡人身躯，荷包丢了以后，饿着走到现在，已是腹内空空，饥饿难当。北朝对陆骜来说，是铁桶一样的牢笼，他出了北朝，来了东国，以为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对付，南人不尚武，都是无力书生，而自己从小在皇宫学艺，有一身宫廷侍卫教出来的好剑法，闯荡江湖绝对够用。却不知道游侠儿闯江湖，除了时常要跟人比武斗争，也会遇到窃贼小偷。

他都又饿又累，何况观音奴，若不是他气盛惹事，也不会丢了荷包。陆骜心里隐隐有愧，低头撇了眼观音奴，就见她两眼在黑夜里发光，一对竖瞳宛如野兽。

“你还能走吗，若是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陆骜别别扭扭地小声说，这话对他来说，已经像跟她说对不起一样温言道歉了。

她摇了摇头，“我好饿呀。”毫不意外的一句话。

陆骜想告诉她忍一忍，等到了书院开门的时候，他们找到白面神官嘱托的人，就可以进去入住了，但却说不出口，沉默半天，跟她说道：“对不起。”

观音奴一双发光的眼睛看向陆骜：“早知道把那个胖子留下来了，肉厚，好吃。”说完一笑，露出口中比平常人稍长的尖牙。

陆骜浑身一凛。

“嘿嘿嘿，我说笑的。只是那个胖子好可恶，我耐着性子听他吹了一通牛，又说带我吃好吃的，看好玩的，结果连一块银子都没给我。”观音奴现在懂得了人间银子的宝贵，后悔之前花得太快。而赚银子又是个要吃苦卖力的事，她觉得自己听了一通屁话，已经受了苦，却连一文钱都没收到，很吃亏了。

陆骜失笑：“哪儿来这么好的事啊，听别人说话就能收钱，除了青楼楚馆的.....”话说一半，他觉得不合适，便住嘴了。

“什么？青楼楚馆的人可以听别人说话就收银子吗，真好呀！”观音奴一派向往羡慕。

“你今年到底多大啊，真的一千二百岁吗？”

“哈哈哈，我骗人啦，如果说了实话，就会被人瞧不起了，今后还怎么跟别的妖怪打交道。我今年一百一十五岁。”一百一十五岁对普通妖怪来说，是一个刚刚生出灵气的岁数，如果能力不济，也就到此为止了，力量不够的妖怪，会在刚生出灵气之后，就很可惜地老死了。

只有又有灵气又有力量的，才会继续展开漫长的数千年生涯。能继续走下去的妖怪，偶尔有特别聪明的，在一百多岁，也只是化出人形而已，还没有什么大神通。

观音奴运气好，生在蛟族，属于极有灵气力量，接近于龙族的妖怪。所以得以刚出生就变成人类婴孩满地跑，一百一十五岁就可以有一些小神通。但她称霸湖海靠的是偷来的龙族宝物，若是凭她自己，两个大妖怪一起联手，她就要被打得落荒而逃了。

经过观音奴的一通实话解释，陆骜才明白她还是妖怪中的小妖怪，夏夜的树林中，蝉鸣声层层叠叠地覆盖黑夜，他望着不变的一轮明月说道：“妖怪活的时间好长啊，人类已经过完了整整一生，妖怪只是眨了一瞬眼。这么说来，你大可不用着急脱了金环，即便不脱，对你来说，我很快也就老死了，到时你就自由了。”

观音奴想想觉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又不大好意思地开口：“不好吧，等你死掉，我要跟尸体呆一段时间，直到你烂掉才能自由，每天去开棺检查你烂没烂，好像有点不礼貌哦。”

陆骜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笑道：“你把我挫骨扬灰不就好了嘛，那时候，你就立刻能离开了。”

观音奴忽然跑到他身前，笑眯眯地挡住他的去路，陆骜被她灿烂的笑脸弄得一晃神，听到她说：“陆骜，我带你飞去书院吧。”说罢他的手就被观音奴紧紧拉住，仿佛是为了不让他开口拒绝。

陆骜经过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之后，他们像在那个暴雨之日一齐冲向九霄一样急剧上升，陆骜感受到带着烟火气的夜风正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