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者（1/2）

同样是北朝皇帝的亲生孩子，陆初芳与陆骜在皇家并没有得到一般金枝玉叶的好命，并非父皇故意苛待，只怪姐弟俩生不逢时，一前一后摊上了最差的命运。在皇家，出生的次序往往决定了拿到的是金子还是石头。

他们分别是皇帝的长公主与儿子中最后一子。长公主仿佛是皇帝最心爱的女儿，律国最高贵的女孩，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不过圣上的眷顾都是有代价的，长公主一旦长成，当有和亲的国之要务，大任最宜托付与长女，即便再惶恐不安，也无法抵抗命运，陆初芳十八岁被嫁到了茹毛饮血的塞外。

而最后一个儿子的宿命，就是被遗忘。北朝皇帝生到最后一个儿子的时候，已经不缺子嗣，唯嫌太多，皇帝只能记住太子与排名靠前的大儿子们，陆骜少年丧母，母妃去世后，皇帝更加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个儿子来。

陆骜一点不想回到北朝，他也不愿意姐姐回去。但陆初芳现在心情十分喜悦，替他收拾行装，一派喜上眉梢的劲头：“还嘟着嘴做什么，你没听到使者的来信吗？左逐日王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现在死透透了！刚上去位置都没坐稳，就要娶四五个老婆，手下闹兵变也管不住，这不前几天就被一杯毒酒毒死了吗，还想娶我？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你都死过男人了，再和亲也轮不到你了吧？为什么不能我们一起去东国？”陆骜闷闷不乐地揪着姐姐的手帕，在手里团过来团过去，很担心她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陆初芳抢回自己的帕子，拧弟弟的腮帮子：“我死过男人怎么了，今后我就不能再成亲吗？你少糟蹋我的帕子了。现在也没人逼我和亲，我回去也不妨事。总不能就一走了之，我得去跟父皇复命，到时我跟父皇说你外出游历，增长学识见闻，想必不会派人追你回去的。”他们都心知肚明，父皇哪里是不会找，如果不是陆骜把姐姐拐走了，父皇根本发现不了小儿子跑了。

午后，一辆马车从延城驶过，向建康城奔去。陆骜驾驶马车，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手里的鞭子，哈欠连天，回头看车内，观音奴已经在车里睡得昏死过去，马儿怎么颠，都颠不醒她。

“这是什么蛟，这就是一只猪啊。”陆骜在前头嘟嘟囔囔，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应该要在两人之间立点规矩。从前有侍卫的时候，哪里用得着他亲手驾车。这一上午，他驾车，他赶路，这丫头除了吃点心，就是睡大觉。

身后蓦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就是猪，嘿嘿嘿，我是金猪，全身金色的那种！”观音奴听到他的嘟囔，一点不生气，在车厢里骨碌骨碌滚来滚去，再从青鱼准备的点心篮子里摸一块柿饼吃。

陆骜忍耐她的呆言呆语，试图安排今后身份：“今后我们去建康了，你要喊我少爷，我们扮作主人跟侍女。”

“为何耶？”

“一男一女行走江湖，于礼不合，只有主人与侍女才说得过去。”妖怪不愧是妖怪，活了一千二百岁还是这么傻，连这个都不懂。

“那你为什么不能喊我大小姐，我们扮作大小姐与马夫，怎样？”观音奴大嚼柿饼，在车里翘起二郎腿。

“人族的规矩里，未婚女子不可不带亲眷出门。”陆骜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有点发蒙，深感真是跟妖怪讲不清楚规矩。

“那这样吧，你喊我大小姐，我喊你大少爷，这样好不好？”观音奴虽然搞不清人界的规矩，但是吃亏不吃亏还是分得清的。

陆骜没想到观音奴琢磨的是吃亏不吃亏的问题，倒觉得这样也行，扮作中表兄妹面上是说得过去。他觉得观音奴这妖怪虽然十分无知，但是人还蛮讲道理的，便跟她商量：“我累了，你会不会驾车？”

“快进来快进来，一起睡睡午觉！”观音奴猛拍旁边的空位，盛情邀请陆骜一起休息。

“算了...”一起休息的话，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到建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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