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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松塔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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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书遇指着自己嘴巴:“我牙不好,吃多了会蛀牙。都给你吃。”

见他还逼真地揉了揉自己下颚,焉豆芽这才拆开包装,塞了一个到自己嘴里。

他吃了一个晚上,依依不舍可又实在忍不住,把剩下的五个奶糖全吃完了,嘴巴不停地响,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流着口水,最后眼泪都留到嘴巴里变成口水,慢慢地进入梦乡,连做梦都在呢喃着说“好甜....”。

范书遇躺着,看着焉豆芽的脸,用自己的手把他嘴边和眼角边的水擦干净,第二天早晨焉豆芽醒了,眼泪干了,可口水还在流。

可没两天后,焉豆芽生病了。

他看上去很难受,又说不出哪里难受,翻来覆去地躺在海报上面打滚,结巴着喊自己好疼。

范书遇很着急,他拉开保险柜,这次直接在焉豆芽面前输入了密码,在里面找药品。

“哥....没没没...没用的.....”焉豆芽虚弱地睁着眼,只有一条缝,“病....病治不好。”

“别乱说。”范书遇头一次冷脸,“谁说治不好?我高烧三十九度都能自愈,要相信自己!人类的身体比你想象中更坚强。”

他一边说着,手上还是不停地找药,但塞了什么都不管用,而且焉豆芽也不是单纯的发烧,他肚子疼,范书遇给了治疗腹泻的药,还是不行。

“我给你去找医生。”范书遇塞回保险柜,站起身要走。

焉豆芽伸手拦:“哥....我们没,没钱!”

一句话把范书遇拉回现实。

对,这里是贫民窟,病了好,病死了最好,哪儿去找医生?就算找得到,钱呢?

他身上根本没有庸币,连一个子都没有。

难道会有人愿意顶着被责罚的风险给焉豆芽看病?

至少在范书遇当时的认知里,世界上绝对没有这种好事。

于是,范书遇决定去找上帝。

他从来不会主动找上帝,一向只有上帝需要他,他随叫随到的时候。

可,上帝那天并不在事务所。

有助理问他,找上帝什么事。

范书遇说:“我想要钱。”

不能告诉旁人他是要给焉豆芽治病,否则焉豆芽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被擡走丢出边界线。

助理噗嗤一声,擡手就赶人:“赶紧滚,别说是他现在不在,就算在,你想要难道就要给?”

范书遇只是执拗:“我想要钱。要我做什么,尽管提。”

“滚!”

范书遇等了半天,确实没看到人,于是丧着脸从事务所出来,低头走了一段路后,视线里忽然多了几双鞋。

他定住,擡头。

四周是一条巷子,从事务所出来不到百米距离,但没人路过,看上去冷冷清清。

堵在他面前的,是老虎,和他手底下几个小弟。

几个男人人高马大,范书遇在他们面前就像老鼠见到了大象。

“这不是小美人吗?”老虎挡在范书遇面前,他想绕开老虎,可又被后面的小弟用肩膀撞得退了三步!

有人开始阴阳怪气地学:“我要见上帝~”

“我想要钱~”

“给我钱,我什么都能做,你们尽管提~”

周围几个噗嗤笑出声,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

范书遇面色瞬间铁青。

他的肩膀上摁下来老虎的手掌,范书遇一侧身,那双眼睛死盯老虎。

看到这个眼神,老虎回想起初次和范书遇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老虎瞬间暴怒,扬起巴掌就要扇:“下贱的东西,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盯着老子,信不信老子——”

“老大,不能打,要是这漂亮脸蛋弄伤了,等他爬上帝的床告我们状怎么办?”旁边有人眼疾手快地拦。

老虎气得一甩袖子:“他告老子的状告得还少吗?!”

接着老虎飞起一脚猛地踹在范书遇膝盖上!

范书遇受力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钢筋撑着地面,居然愣是没跪!

老虎皱起眉,他伸手捏住范书遇下巴,力道大得惊人:“你找死。”

突然地,老虎觉得自己胸口生疼,他一垂眸,发现范书遇的那根钢筋居然戳在他心口处,心口陷下去一个弧度,尖锐的前端仿佛下一秒就能戳穿他心脏!

老虎冷眸怒视范书遇:“贱货,给我把他的手折断!!!”

可周围居然没人敢上前,范书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怒火熊熊燃烧着,眉头紧皱,像丧家犬,可对人凶残无比,甚至他脖子上青筋暴起。

“还挺硬。”老虎不知道怎么,来了兴致,他掐着范书遇下巴问,“你刚才不是要找上帝要钱么?”

“我有啊。你现在立刻跪下来求我,我就给你钱,要多少给多少。”老虎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腰,里面鼓鼓囊囊,传出来钱袋子的叮当声。

范书遇还是紧皱着眉,甚至更用力地用钢筋戳着老虎的心口。

一向在贫民窟为非作歹的流氓头子老虎在这一刻居然从范书遇眼睛里读到了某种坚韧,而他下意识地心里发虚,好像真能被范书遇戳死。

“吗的。”场面僵持不下,老虎爆着粗口,一旁有个小弟弱弱道:

“大哥,我们可以按计划进行。”

计划?

老虎似乎才想起来什么,他手一松,与此同时,那根钢筋也离他远了些,范书遇笔直地站着,琉璃般的眼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老虎把腰间的钱袋子扯下来,晃了晃:“听到没?钱。”

“你不是要钱么?”

“跪下来求我,我就给你钱。”

“我不跪。”范书遇终于开口说话,语气是铁一般的硬冷。

“不跪?”老虎嗤笑一声,他忽然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范书遇,“那你屋子里躺着的那个病秧子怎么办?”

闻言,范书遇瞳孔皱缩!

“你们想干什么?”范书遇声音一低。

有个人凑在老虎身边嘀咕:“老大,不能玩得太过,上帝最近看我们也很不爽。这小美人脾气犟得要死,我们不能一直耗着。”

老虎垂眸盯着比他矮了快一个头的范书遇,说:

“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就乖乖给爷爷我磕个头。”

“怎么,觉得我说的话没什么威胁力?”老虎一擡手,“去把那东西的腿给砍了。”

他忽然低声:“还是你觉得,那东西撑得到上帝回来?即使上帝回来了,他就一定能给你你想要的么?”

老虎又晃动钱袋子,“不如跟爷爷我服个软,来得事半功倍,是吧?”

旁边几个小弟作势要去砍人。

“等等。”范书遇终于一动,他双手握成拳,“.....我要钱。”

“可以啊。照我说的做。”老虎盯着他,似乎是觉得下跪还不够羞辱,他要让范书遇丢脸,要让范书遇卑微乞求!

这里动静大,贫民窟不少人聚集在路口,但都不敢走过来,只能一波一波地围绕着,打探这里的情况。

“老虎发火了?”

“我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就算是上帝的人又怎么样!小美人实在是太张扬了,枪打出头鸟知不知道。”

“好恐怖,等会儿会不会血溅当场?”

一堆看热闹的人身上还飞着苍蝇,臭气熏天,大家彼此甚至嫌弃对方,可自己的味道也好不到哪去。

“我下跪,你就给我钱?”范书遇问。

他好像看不到周围的吃瓜群众一般,直勾勾地看向老虎。

老虎心虚得紧,嘴上承诺:“对。老子会给你钱!给多少都可以!听明白没?!”

于是在众人惊讶又震撼的目光里,那个一向拎着钢筋在街上游荡,总是眼眶发红的小美人真的弯了膝盖。

他跪也跪得笔直,伸手。

老虎嗤笑着,心里的疯狂被满足,他大笑起来,指着范书遇:“看看,看看!”

“给我。”范书遇仍旧伸着手。

他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握着钢筋,有种如果拿不到钱,他会跟老虎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反正一物换一物,对他来说不存在男儿膝下有黄金的概念,如果只是下跪能换到焉豆芽的命,范书遇觉得值得。

因为那是他朋友。

老虎盯着范书遇看了会儿,慢条斯理的从钱袋子里拿出一串庸币。

是一串。

上面的面值晃得人看不清,但大概有0.1、0.5、1和5。

接着老虎摘下标着1的那枚,伸手,范书遇下意识要接,可老虎的手又缩了回去!

他手指撚着那枚庸币,忽然就用它拍了拍范书遇的脸,力道之大,直接摁出个红印子:

“不得不承认,你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啊。”

“这样吧,要钱可以,我再附加一个条件。毕竟这可是1庸,你知道能买多少包烟么?”

他低声:“你那个小跟班想治病,0.1肯定不够吧?”

范书遇一顿。

他忍着问:“你还要我做什么?”

老虎擡手,旁边的小弟递过来一个空的塑料杯,老虎把庸币丢在杯底。

然后他站起身,在小巷一侧的墙角扒了一抔废土,里面掺杂着各种辐射和异变金属碎屑,矿物质丰富到人体未必能承受得住,而后他让人接了一杯水,又往里面塞了一团沙子。

“喝掉。”老虎把杯子横在范书遇面前。

什么?

路口的看客们捂住嘴巴,霎时间鸦雀无声!

“喝干净,喝到我能看到最底下的庸币为止,你就能把它倒出来,拿走,然后给你的小跟班去找医生。我跟铁门的重装机甲熟,能帮你联络外面的人。”

“这个附加条件,不错吧?够不够诱人?”老虎捏着范书遇下巴,逼他开口。

如果真是要干架,老虎觉得自己或许未必真的能打赢范书遇,最惨就是个两败俱伤双双死掉的下场,但现在,他手里捏着范书遇的软肋。

太有意思了,老虎热血沸腾,简直太他吗有意思了。

接着,路口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他们看到范书遇伸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豪爽!!!!”

“ohhhhhhhhhhh——”

“牛逼啊小美人,回去记得漱口!”

几个疯子鼓掌拍腿疯狂叫好,范书遇喉结上下滚动,咕噜咕噜,他把杯子里所有的水都喝干净,倒出庸币紧紧攥在手心,把尊严攥在手心,不让它掉下去。

“可以了?”范书遇跪着,擡头逼视。

某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憎恶,鄙夷排山倒海地灌在老虎脸上。

“吗的。”老虎低骂了一声。

“范书遇,是吧?我记住你了。”他站起身低头,双手插在腰间,“老子会跟你干到底的,你给我记住。”

范书遇根本懒得搭理他,满脑子想着要赶紧找医生,买药,看病。

可忽然地,人群被人拨开,老虎旁边的小弟兴奋招手:“大哥,人来了。”

范书遇听到动静,看去。

焉豆芽局促地走过来,走到老虎身边。

老虎憋不住,大笑出声,也笑出眼泪。

“干得不错,回去老子狠狠奖你!”老虎仰天直乐。

范书遇愣住。

他脑子里有电光火石划过,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你没生病?”

焉豆芽脸红着,局促低头,但没看范书遇,只是面对着老虎。他分明站得稳当,手也没有再捂着腹部,额头上没了汗。

根本没有一点疼痛难耐的模样,反而因为过度紧张和激动,手指发抖。

他激动的是从今天以后,在贫民窟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行走,没有人会再欺负他。

“外面的,都给老子听好了!”老虎一把拦过焉豆芽,手架在他脖子上,“以后这个就是我老虎的人,贫民窟内谁敢欺负他,就是跟老子过不去!”

路口一张张脸上都是看热闹的表情,得了这个警告虽然没人跟腔,可所有人都在用辛辣,讥讽,冷漠的目光打量范书遇,打量这个贫民窟有史以来最可笑的小丑。

“叫人。”老虎直不起腰,咯咯咯地发出笑声,他一拍焉豆芽肩膀,“还愣着干什么!”

焉豆芽没有犹豫,只是开口的时候仍然结巴:“....老老老,老大。”

“以后我....我我我就跟着您了,请请请,请多关照!”

老虎身边的兄弟们噗嗤笑成一团。

只有范书遇站在漫天的笑声里,皱起眉。

他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只记得脑子晕乎乎的,胃里一阵恶心,止不住地干呕,回去以后他立刻趴在地上吐,试图把刚刚喝进去的那些东西都吐出来,手里早就没了硬币。

当时,他抄起手卯足了狠劲儿把那枚硬币砸在了老虎的脸上。砸得对方当场鼻血飞溅。周围一顿惊呼,乱作一团,他趁乱匆匆跑开。

该是他的他锱铢必较。

不是他的,他一分不要。

至此以后,范书遇深刻地认识到,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就算靠近,也只是想从他身上捞一点好处而已。

他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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