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2/2)
说罢便狠狠抽出手转过身风风火火地拔腿跑开,只留侍从无措地站在原地,反应过来又连忙上前去追。
应长天到底还是找了个说辞将钱存放到了元凭陵那。二姑姑的嫁妆在她去世后都归于元凭陵所有,他已然有了自己的账房和管事,办事也十分方便。
元凭陵知他性子,未曾听他提及却也没多问,只叫府上的人依应长天所言去办,两日后才发觉自家账房对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向他说明了上次所办之事的异处。
近一万两银子……元凭陵听后也不禁皱眉。他只以为是应长天历来存下的私房,却未料是这样一笔数字,从前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如今承了母亲名下的产业才有些头绪。且他父亲身为三品大员,年俸也不过八百余两,应长天一个幼子,怎么忽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就算是陛下和太后的赏赐也不至于此。
他担心更多,不由问管事:“可知道那惠明茶坊东家是谁?我想去拜会一二。”
管事想了想,答:“只听说是朝中哪位开的,底细并不清楚,公子若想知晓,我再去查查。”
他颔首应下,决定先去应府问问应长天,到府上才知道他去了谷府,而他五叔夫中途醒了一回,勉强叫人喂了些汤药下去,接着又睡了过去。
回去时管事已经查清归来,同他说那应当是辛大人名下的茶坊,元凭陵如何也想不清这二人有何关系,思量片刻,脑中终是忽然现出一桩事。
据说辛浩繁为奴仆时在南林围场打扫犬房,那日斗犬时,应长天原本已经走了,却又回来一遭,撞到他后也不说缘由,只说敷衍搪塞,难道他们那时就已经结识?可究竟要出于什么缘由,一个人才会给一个小孩这样大一笔钱?
他闭目深思,脑中却又浮现起母亲临终前对他的交代。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同他说不必难过太久,不要压着自己的心情,那些钱财足够保他一世逍遥,想做什么便去做——
是了。元凭陵骤然睁开眼,凭什么一个从前素不相识的人要为他提供这样多的钱财?
……因为,此人与他有亲缘关系。
元凭陵深吸一口气,一时有些无措。
但他到底不是个武断的人,回房拿了一枚象牙牌,便独身去了从前未涉及之处——平康坊。将象牙牌交出后,管事很快微笑着还给他,又请他进去。
“凭陵?”程萧若见他主动来寻自己,很是开心,将桌上的透花糍推向他:“找我可有什么事?过来累不累?吃些点心吧。对了,你父亲知不知道你来了这儿?”
四姑姑回到豳都后便来找母亲相认了,尽管被微妙的血缘关系牵引着,但元凭陵还是不免有些陌生,只摇头唤了声姑姑。
他父亲当然是不知道他来了此处的,他也确实有事,并不兜兜转转,直接开门见山问:“姑姑……除你我以外,我母亲在这世上可还有至亲之人?”
程萧若愣怔一瞬,很快笑笑,但面对幼子迫切而认真的模样,又思及过世的姐姐,难免有些心虚:“怎么这样问?难不成你祖父又请什么道士来算卦了?”
“姑姑。”还好他的心勉强算得玲珑,看得出对方几分掩饰,愈发确定自己的判断,元凭陵平静地说:“那天晚上,我听见了。”
程萧若说不出话来,听着他一字一句问:“我听见母亲在唤五舅舅的名字,他既然还活着,为何不与五舅夫和长天相认?”
听到他提及那天晚上,程萧若不由低落许多。
瞒是瞒不下去了,她严肃道:“你要先告诉姑姑,到底是谁同你说的?”
不想元凭陵又丢给她一个惊雷,并不回答,只追问:“是辛大人,是吗?”
程萧若连忙将透花糍塞进他嘴中,堵住他的话。
元凭陵在嘴唇张合间不觉咬了两口,滋味很好,便也不知不觉细嚼慢咽,吞入腹中后,擡眼却见程萧若忧心忡忡地盯着他。
“姑姑,怎么了?”他问。
程萧若托腮:“姑姑在想该怎么把你关起来比较好。”
元凭陵不觉退后一步,却见她禁不住发笑:“好了,逗你玩的。姑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性子刚直,将窗户纸捅破了,叫别人怎么答话呢?”
元凭陵若有所思,而后郑重答:“我不会叫旁人知晓。”
程萧若却抓住了他的用词,点点头故意问:“那你五舅夫和长天呢?在你这怎么算?”
元凭陵垂眸思量片刻,而后答:“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开口。”
“成。”元凭陵肖其父,从小便被教育出一幅端方君子的模样,反正也就这个月底的事了,倒不怕再有变故,程萧若伸出手:“那你我击掌为誓。”
到月末应亦骛仍旧未有好转,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呓语不停,就连陛下也差人来问,又派出御医为他医治。
正是此时,黔州刺史荆瑞渊忽然同几月前的弘乐王一般造反,不过几日而已,竟叫他集中了整个黔中的州府,陛下对这早有蓄谋的谋逆大怒,大骂自己竟不知何时养了这样一堆乱臣贼子,当即亲手御笔写下檄文,点辛浩繁为主将前去收复黔中。
出征那日,豳都乌云密布,阴霾重重。
辛浩繁身披甲胄,御马行兵,不觉回首,在暗淡的天色笼罩下再度遥望豳都,而后毫不犹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