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2）

晓蕊初进这个学堂时，本以为读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没想到上学的第一天，她就尝到了读书的苦。刚坐在宽敞的教室里，来自四面八方的小伙伴们都叽叽喳喳的很高兴，老师也很和蔼可亲。没想到快放学时，老师居然写了几个加减法的算术题写在黑板上，让同学们抄在本子上并写出答案，大多数同学都很快写好了走出了教室，最后只剩下晓蕊等两三个不会做算术题的同学呆呆地看着黑板。上学前，晓蕊的妈妈和姐姐只在桌子上给晓蕊演示过阿拉伯数字怎么写，从来没有教她如何做算术题。看到同学们都快走完了，都回家吃午饭去了，晓蕊和剩下的同学不禁哇哇大哭起来，最后老师帮着她们把算术题的答案写在了本子上，她们才回家吃了午饭。

虽然第一天读书就被弄哭了，但晓蕊一年级到四年级的功课都学得非常好，因为她是个用功的孩子，上课认真听讲，回到家后作业也做得很努力，老师也很喜欢她。除去功课之外，有些事情，晓蕊现在还记忆犹新。上学的几天后，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突然一个同学大声说“老师，为什么我书上的字和你黑板上写的不一样呢？”老师听见了下来一看乐了，说“小朋友，你的书都拿倒着了，怎么会和我黑板上写得一样呢？”听明白了的同学都哄堂大笑；读三年级，有一次，老师在讲卫生知识时，指着晓蕊旁边的男孩子说“你看你，小脸都没洗干净。”晓蕊听了，忍不住偷笑，没想到老师又说“晓蕊，你还笑别人，你看你脖子上都戴着黑项链了。”这句话窘得晓蕊恨不得教室里立刻出现一个地洞钻进去。“老师，大夏天的脖子上戴黑项链很正常的呀，那个时候我们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的呀。”

有一次，男同学们在操场上踢足球，大家踢来踢去，你来我往，冷不丁地，两个相向奔跑的男同学就迎面撞上了，而且，一个男同学大张的牙齿咬上了另一个男同学的眼睑，万幸的是，牙齿并没咬伤眼睛。还有一次，老师让同学们到学校周围帮着他捡柴禾，大家捡着捡着，突然有一个同学大叫一声，同学们围过去一看，才发现她站立的地上一条褐色的蛇在缓慢蠕动，原来那位同学误把这条蛇当作柴禾捡了起来。让晓蕊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课间休息，她和同学玩躲猫猫的游戏，正站在教室外面的台阶上固定的位置等着同学来救援，突然一个高年级的同学像疾风一样刮了过来，把她撞落在了一米高的石头台阶下，中午回到家，晓蕊妈妈发现晓蕊的额头上冒出了鹅蛋一样大的包块。。。。。。

上学后，晓蕊才知道自己家庭经济是多么的困难。四个孩子一起上学，很多时候，连学费都教不上，老师每天都会问，但是爸爸妈妈老是说明天、明天、明天教给老师，最后，弄得晓蕊和姐姐、妹妹们都不好意思去上学了。知道自己家庭困难，晓蕊和姐姐都不好意思找爸爸妈妈要钱买作业本，不得已，晓蕊最后偷了同桌男孩子的作业本做作业，被老师发现后狠狠批评了一下午。那个时候，家里不但缺吃缺穿缺钱，连烧饭的柴禾也不够，于是晓蕊姐妹经常和妈妈走几百米远外的外公家背柴禾回家烧饭，日子久了，外公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家里的衣服，妈妈总是缝了又缝，大布丁加小布丁，大的穿剩下的就给小的孩子穿，几年下来，晓蕊好像很难得穿上一件新衣服。一年四季，晓蕊姐妹脚上穿的永远都是妈妈自己做的棉布鞋，连一双胶鞋或者雨靴都没有买过。

有一年冬天下起了鹅毛大雪，早上，上学的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只有布鞋，晓蕊爸爸就叫晓蕊和二姐顶着大雪，提着棉鞋，光着脚去上学，说是到了学校再穿棉鞋。晓蕊和二姐光着脚踩在雪堆里，感觉脚底的寒冷刺遍全身，没走几步路，就偷偷把棉鞋穿上了脚，没想到后面却传来晓蕊爸爸的大骂声和邻居慈祥的婆婆的叹息声。到了学校，老师说下这么大的雪，今天就不要上课了，叫同学们回家拿柴禾到学校烧着一起烤火，有的同学就不愿意回家去拿柴禾，老师说，不回去拿柴禾的就不准围着火堆烤火取暖。同学们都回家拿柴禾去了，只有晓蕊和二姐呆在教室里没动，家里的柴禾烧饭都不够，怎么可能拿到学校里来烤火呢？不让烤火就不烤呗！当同学们陆陆续续从家里拿来柴禾后，当熊熊的火焰燃烧起来，映照着同学们红彤彤的小脸蛋时，老师让同学把躲在角落里的晓蕊和二姐拉到了火堆旁。。。。。。有一次，晓蕊和二姐正在教室里听课，突然晓蕊妈妈出现了，她骂骂咧咧地把她们俩叫了出去，原来，正是种花生的季节，晓蕊妈妈却发现家里的花生种子被人吃光了，于是她就冲到了学校骂晓蕊姐妹。。。。。。

尽管晓蕊姐妹都很勤劳，春天到水田里插秧苗，夏天到地里掰玉米棒子，秋天到麦地里割麦穗，冬天上山捡柴禾，但是，家里好像还是很拮据。房顶上的遮雨的瓦片虽然翻新了几次，但是每到下雨天，每个房间总会有这里那里滴滴答答滴雨下来，于是晓蕊姐妹就把所有的盆子，木桶翻出来放在漏雨的地方接雨滴，以免雨水打湿房间。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盆子和桶摆满了房间，蔚为壮观。每到下大雨的时候，晓蕊总会听着哗啦啦的雨声，时而望望自家屋檐上如柱的水流，时而看看对面小山坡上汹涌而下的瀑布似的洪水，期望雨水尽早停歇。无论风雨怎么飘摇，晓蕊家石头坝子正前方和她同龄的那颗小松树，总是在风雨中挣扎摇曳，经过几度风雨的冲刷后，她甚至变得更清新，长得更精神。

物质上的清贫，晓蕊还觉得可以忍受，最让她伤心流泪的是，爸爸妈妈那时经常为了日常琐事吵架，甚至打架。晓蕊爸爸是那时的初中毕业生，靠做木工手艺在外面增长了不少见识，晓蕊妈妈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晓蕊爸爸穷则思变，他觉得家庭副业不太赚钱，比如家家户户都养的猪，一头猪要大半年才会养得肥肥壮壮，耗费的粮食都相当于卖猪肉的价钱了。他觉得种普通的粮食也不怎么有收益，算上种子钱、肥料钱、交给政府的款项，还亏本。所以他老是在干农活之余有很多新的想法，比如他会在水田里花尽心思挑出一个15平方米的长方形鱼塘养鱼，让晓蕊和姐姐拎着鱼拿到集市上兜售；他会在蔬菜地里和晓蕊妈妈种上满地的大青椒，让妈妈和晓蕊背着满背篓的青椒到集市上去卖；他会在蚕茧成熟的季节，拿着秤去截住半路上背着蚕茧到小镇去卖的农民，给他们一定的价格收购后，然后自己背到集市上去卖成高一点的价格。

有一次，晓蕊爸爸这种倒卖蚕茧的行为被政府人员发现了，他们没收了他的秤，还叫他回家写检讨。于是，晓蕊就在爸爸的口述下完成了这份检讨，政府人员还夸晓蕊写得好。晓蕊爸爸老是折腾，晓蕊妈妈固守旧观念，于是他们吵架就成了家常便饭。每次吵了架，晓蕊妈妈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骂，哭诉晓蕊爸爸的不是，说他脾气怪，叫晓蕊姐妹长大后不要给他端茶倒水，不要赡养他，然后躺在床上三天不起来。失去了晓蕊妈妈的关爱和生机，家里气氛冰冷到极点。每当这个时候，晓蕊就会觉得很不是滋味，爸爸脾气为什么就不能改好一点，妈妈能不能不要睡到床上不起来做饭？为什么别人家里的爸爸会比自己的爸爸慈爱？有时候，晓蕊爸爸妈妈也会谈到离婚，甚至谈到晓蕊姐妹的归属问题，晓蕊懂事、成绩又好，晓蕊爸爸争着想要，晓蕊在心里说：“不，我不要和严肃的爸爸在一起，我情愿和善良的妈妈过穷日子。”还好，他们好像屡次都没有把离婚当真，过几天又和好了。

日子就在不断的念书、不断的干活、不断的玩耍中过去了，院子周围的桃花、梨花、李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家里的母狗生了小崽仔，小崽子又长大当了母亲。老师都说晓蕊是块读书的料，于是晓蕊爸爸就托曾经的同学，时任小镇某班小学的班主任李老师转学到了小镇上念四年级。由于初到小镇，在路上碰见所有同学，晓蕊都只会微微一笑，时间长了，熟悉的同学就会笑着说“你笑啥呀笑？比牙齿白呀？”晓蕊也不答话，还是看着同学微笑。由于晓蕊平时成绩很好，所以住在小镇上的同桌女生老是送给她一块块橡皮，一个个小本子，老是拿着她的作业本去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