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远山家的养女（1/2）

炼狱杏寿郎十三岁的时候，牵着弟弟的手，头一次在没有大人带领下，到别人家拜访做客。

所要拜访的是名为远山正一的鬼杀队剑士，在那一年他正式封刀退役，不再居于一线战斗。

能够在鬼杀队里待到平安退役，不仅需要实力，也需要一点必不可少的运气。正因此，炼狱杏寿郎更觉得应该好好地道贺一番才是。

他还没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在父亲颓然度日的那些时间里，也受到了远山正一的不少照顾，被指点过修行和战斗技巧，称之为半个恩师也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远山正一是他父亲昔日的前辈，一同并肩作战过的友人，要好到甚至可以比邻而居，哪怕因为他母亲的过世而导致来往减少，也没有使这份情谊断绝。

虽然父亲固执地不肯再见从前的友人一面，但炼狱杏寿郎还是依照礼节规规矩矩地准备好礼物，带着弟弟千寿郎到了隔壁的远山家，腰间还不忘佩上一把刀，也有顺路讨教剑术的意思。

远山家的女主人名为菖蒲，是和他母亲一样值得敬重的温婉贤惠的女性，但在那天招待他们的却是男主人。

远山正一看起来十分古板严肃，年约四十，却习惯于用一种平视的态度对待年少的炼狱杏寿郎，“抱歉啊，小女最近身体不适，内子在照顾她，脱不开身。”

这才是令炼狱杏寿郎感到奇怪的地方，因为远山夫妇没有孩子，他一向直来直往，有话就说，只要有疑问就会提出：“您和菖蒲夫人有孩子了吗？”

看着古板的长辈露出淡淡的笑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慈爱之意，“是养女，是我最后一次任务中遇到的孩子，没人肯收养她，所以就带到我家来了。”

他语焉不详地略过详情，炼狱杏寿郎就自觉地以为他是收养了因为鬼失去至亲的孩子，煞有介事地点头，“无论怎样，要恭喜您了！”

远山正一笑了笑，可紧跟着又露出苦恼的神色，像是为了某事烦恼，炼狱杏寿郎不可避免地问起他在为什么发愁。

“是有关小女的事，我觉得她很有当剑士的天分，说不定将来能成为了不起的猎鬼人。”远山正一如同对待同辈的友人一样，一副商量的口吻，“可内子极力反对，还责骂我说‘难道你收养这孩子就是为了叫她去跟鬼拼命吗’之类的，我也觉得这样对那孩子来说很过分，杏寿郎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炼狱杏寿郎不知为何在这时看了一眼弟弟，懵懂的孩子甚至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只是乖巧地坐在旁边，闷不作声地吃点心，发现他看过来时还露出了笑容。

十三岁却过于成熟的少年朗声回答：“拥有天赋是件好事，但正如菖蒲夫人所言，成为猎鬼人是非常危险的事，就算令千金真的决定走上这条路，也必须得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决定的！假如她自己想要这样做，那菖蒲夫人也不会再反对了！”

远山正一频频点头，看起来十分信任少年的判断，眼中浮现出深思之色，“小女的情况实在是特殊，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谈这件事才好。唉，杏寿郎肯定想不到吧，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竟然凭自己的能力杀了一只鬼。”

接下来他所说的，就是一件附着了传奇色彩的不可思议之事。

两个月前的某一天，远山正一接到信鸦的急报，火速前往一户被鬼闯入的珠宝商人家里，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拂晓了，他原本满心懊悔自己来迟了一步，走进屋子却发现了三个幸存的孩子。

那是远山正一生平里见到的最奇特诡异的场景之一：屋子里遍地都是血，摔碎的花瓶还有染血的菜刀都钉在地上，还有钉子、发簪甚至包括耳环这类东西，全部都集中在一起，在榻榻米上钉出了一个人形，还有一件失去主人的衣服。

年纪较小的一对兄妹挤在角落里，警惕又畏惧地看着屋子的另一边。

那就是三个幸存者里最奇怪的孩子，远山正一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因为她怀里抱着一个死掉的女人，正在为死人梳理长发，脸上的表情过于冷静地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如果不是知道有鬼闯进来，单看这一幕，他甚至以为是这个女孩杀了人。

但远山正一马上注意到她胸口被鬼抓出来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可她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为死掉的女人梳头。

不管怎么说，远山正一还是立刻将她送往了医院，又帮助他们联系了所剩的亲人。

因为在意那个特殊的女孩，半个月后他又去登门拜访了，意外地赶上那家的亲戚们在争吵，吵架的主题是拒绝收养他在意的女孩。

听到这里的炼狱杏寿郎不由发问：“为什么会拒绝？明明那位女孩也是他们的亲人吧？”

“小女并不是那户人家的亲生孩子，她是随嫁过去的母亲一起住到那里去的人。”远山正一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和他说得太详细，“小女的生母，出身不太好。”

简单来说，就是花街的游女。那个挺身而出保护了弟妹的女孩，是游女和某个客人的孩子，只是跟着母亲变成了珠宝商人的养女罢了。

而且在养父过世之后，就一直有人看不惯游女出身的继室继承丈夫的产业。

“宏跟夕子也就罢了，谁要帮□□养孩子啊！”

就算是身为外人的远山正一也觉得这句话太刺耳了，特别是他发觉话题中心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屋外，冷冷地看着他们，霎时间头上冒出了冷汗。

因为女孩的表情看起来，假如手里有什么东西的话，会毫不犹豫地投掷出去，不管那是刀还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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