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1/2）

朝廷派人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当地百姓都知晓次日将会有朝廷派的大师在碧玉湖畔整治妖物。张头儿之前以为并不会有很多人来看，妖物作祟已经让当地人连门都不敢出了，何况是观看捉妖。

东升国都神官水平如何，张蒙略有耳闻，不管外人传得如何仙气飘渺、地位高贵，张蒙是在建康城打混的地头蛇，上面也有些知道内情的熟人。神官一职隶属朝廷礼部，均从世家大族子弟中选拔而来，世家子弟，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想不出他们会情愿受磨砺来勤修苦练法术。

再者，传说中有本事移动山海、呼风唤雨的的人，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了，即使有，他们也不在朝廷，更不会愿意来朝廷做事，无能人传道授业，自然无神官能降妖伏魔。如今的神官都是装装门面的样子货罢了，不过是高门世家用来挂官职的一个名头。

因此张头儿并不怕神官会把他们的生意给搅黄了，过了今日的除妖仪式，，他们这群人再暗暗等几日，让妖魔继续作祟，自然有人会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去寻他们做事。延城这异事直到如今，已经丢失大量小童，其中被丢掉的绝大多数是女童，还有不少少女，眼下妖怪还要五十少男，已经丢失的大约是被吃了，寻是寻不回来的。事态到如今这地步，打探过消息的张头儿明了因果，无非由人心的恐惧与贪欲牵动，被狡猾的妖物钻了空子，因此任妖摆布。若是但他们心术正直，意志刚毅，许不会献上这么多人命。

据传，第一个走失的孩子，不是被妖物带走，而是被她亲娘送走的。亲娘是一个寡妇，死了相公后带着拖油瓶再嫁，后来的夫君不喜这个便宜女儿，孩子娘在夫家日子一日日过得难受起来，婆婆夫君都不给她好脸色看。于是她就打算把孩子扔掉，当时就在这湖边，她把八九岁的女儿留下，也许本是想把她溺死，但终究不忍，于是双手合十，向天默念：这个孩子我不要了。从此这个女孩就消失无踪，再也没有人见过。

女人不久后就开始做梦，梦中出现一个兽首人身的人，告诉她，她的女儿已经被湖主收下了，为了谢谢她赠女，告诉她在某地的土地里，挖开有金子，这是湖主的答谢。女人按照梦里的指示去找，果然获得金子，用这意外之财，不但重新俘获了丈夫的心，还得到了婆家的重视，皆大欢喜。

丈夫某日喝醉酒，酒后无意告诉旁人这个故事。有那精明而没有良心的人就去效仿，从穷苦人家买孩子，再放到湖边，果然，他们也相继做梦，醒来后得到了金子。暗中效仿的人越来越多，本地的穷家孩子买完了，就去附近城镇买，甚至有些穷苦的人，等获悉了这个秘密，自己就把孩子送到湖边，做梦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开始，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奇异梦境，把这梦称之为仙人梦，后来为了躲避这仙人梦，他们可以一日一日地熬着，不睡觉，只要可以不再做梦。

但即使这是一场共犯如此之多的罪孽，也不应该容忍妖孽继续作祟。

张头儿的计策不并不多高妙，只是常年带着兄弟们靠老本行混口饭吃，比神官多一些与妖魔打交道的经验。他们预备到时靠诱饵将妖怪引出湖外，再用火烧棍打减其气力，最后一鼓作气，厚土埋了，令其脱水而亡。术数道法学问，张蒙是懂的，水妖五行属水，五行之内土为水之克星，土埋即会灭其元气。大部分妖怪，往往与山林中吃人的大虫也差不大多，只是更为狡猾凶恶，只要多多小心，并非不可战胜。

当日的实际情形，却远远超过张头儿的预料。

午时，一日阳气最盛之时，邪气不侵。神官在碧玉湖湖边，布下香烛，列阵，预祝祷。神官身后几百米处，围了山海一样密集的人群，闭门不出许久的百姓，今日全都出来了。其中很多人，眼中布满红血丝，面上青黑一片，这是终日惊惧交加的结果。在百姓眼中，朝廷的除妖师就是天神降临，此地的唯一的救星。

因此，当神官在张头儿预料内的时辰内，草草结束了事务，准备离开的时候。百姓一动不动，他们以为仪式还没有结束。妖怪呢，丢失的人呢？

养尊处优的神官体会不到百姓的焦灼，千里之外赶赴延城已经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余的事只是听天命，若百姓德行高尚，自是妖魔不侵，若有妖魔作祟，必定是人心之恶带来的异象。

“妖怪在哪里？”不知道何处传来一声喊声，“怎么没看到呢？”似是十分疑惑。

“对啊，在哪里呢？”

“不是说捉妖的吗？”

有了第一个人的带头，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不让长官离去。百姓连日无法入睡的血红色眼睛状若疯魔，呼喊声汇在一起吓得神官额头冒汗。

“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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