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2/2)
有江湖人似是想多说几句,看张头儿颜色便也不说了。
此时,客栈的门又响了。江湖人士不动,富家侍卫不懂,气氛不巧又凝固了。
老板娘看也不看这些臭男人,亲自动手开门。
没想到来的是官兵,富家郎君神色警惕,放下饭碗作势起身。官兵直接冲着张头儿拱手,“老张今次是被邀来的吗,不是我说,这回事态不轻,上面都派人来了,你们也不必多忙活儿,总归是上头出力办事儿了。”
还未来得及还礼,官兵后头又来一队玄衣人,官兵们急忙转身,皆是恭而有礼,拱手迎之。张头儿了然,对着自己人们无声念道:“神官来了。”老板娘也懂得这是朝廷派的官员,欣喜非常,终于等到救星了。
玄衣人们架子不小,而且跟富家少年如出一辙,一挥手就要把客栈内所有人赶走。张头儿先是笑,接着套近乎:“大人们何必如此呢,都是老相识了,皆是大老远从建康来办事的,这时候哪里还好找别的落脚处呢。”
玄衣人袖着手扫了他一眼:“张蒙,谁跟你是老相识,我们是替上面办事,你替谁人?”
张头儿也不恼,娓娓道来:“我们早到几日,已掌握一些情报,情愿尽全力助大人一臂之力。”
有几人神色动摇,似是同意他们留下,玄衣人不耐烦道:“不过是老百姓危言耸听,区区小事冠以鬼神之说。管它什么事,到时候自有同行兵卒断后,再不好,不过让老百姓尽数迁移就是。”
张头儿听这话感觉十分好笑,早知道这代神官不中用,竟还有神官不信鬼神之事。店家的人听到后,哀声求道:“青天大老爷,这可使不得,奴家全副家当都是这家小店,迁移别处,如何带走。”
玄衣人理都不理,仿佛压根没听到,兵卒出手拦着酒家娘子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们怎地还愣着不走?”神官继续驱赶那队富家侍卫。张头儿看到少年的拇指抚过剑鞘,眼神沉了下去,女客死命拽他的袖子,半晌,少年挥手带人出去了,老板娘过意不去,让小二去牵马,自己帮他们将干粮包悉数装满,又替女子戴上帷帽,叮嘱道:“你们翻过了山就出城了,速速离去,勿要耽搁。”
这可真有些强人所难了,此时夜色已经降临,晴天夜路都不好走,何况雨雾天气。店家小儿跑来女客身前,小声说:“姐姐不要睡着,睡着了有人会把你带走的,因为你很好看。”老板娘一把把他捞起来,教训他不许乱说话。
这行人并没有走,马儿跑了一天了,已经走不动了,加之他们国家的习俗,并不怕露天而睡,搭上帐篷就是。女客宿在马车上,里头寝具一应俱全。张头儿见他们走了,不放心,便一路跟下来。
侍卫正在帐篷前烤火,见他来了,知他好心,便招呼他一同取暖。女客此时也从马车中要下来,招呼小郎君相扶。
“你们明早一定要走了,这里真不是啥好地方。“张头儿此时笑容收敛,正色说与小郎君听。
“小老头儿,我可不是从小被吓大的,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没想到这少年要么不开口,一开口便是如此大话。
张头儿拧眉,这都啥人啊,先是不信鬼神的神官,又是这种爱说大话的黄口小儿,要真这么潇洒,刚刚如何又肯下山?
“这里闹水妖,就在碧玉湖中,每月都会入梦问人索要东西,从小孩到女人,从器具到布匹,不给就会闹灾,要把城给淹了,现下已送无可送,一无所有了。”张头儿听了小郎君的大话,干脆把实情说了,省得他不知轻重。
“这回又要壮年男子,这哪里送得来?”每家每户,危难当头,可以送孩子,可以送老婆,却独独不会送男子,因为男子是一家之主,只有他们送人上绝路的事,没有自己被送的理儿。
“也有一些富家送过奴仆,妖怪不收,大约奴仆多劳作,肉老不好吃。“
黑夜里说这些话,侍卫们都不由自主汗毛倒竖。唯有小郎君不屑一顾,又要说些什么厥词,被女客用帕子捂住嘴,不许他乱说,倒跟方才酒家女一样,许是女人天性敏感,此等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