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2）

东山县溪源村在华夏西南，背靠十万大山，在这青山深处有一座落败的道观。道观很小，一座正殿连着偏殿，不过方寸之地，惟有院中的桃树生得繁茂，已经是季夏，却还未结果，开着满树的花。

桃树数百年前就栽在这道观里了，当时道观还有香火，来往的信众劝道长把树砍了。道观里长着一株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成日开得艳华灼灼，哪里像是清修之地。可道长浅笑着摇头，只说万物有灵，依旧日日给桃树浇水。忽然有一日，道长被一众锦衣绣袍的人请去降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春风桃李花开，秋雨梧桐叶落，斗转星移时易世变。桃树孤孤单单地又长了数百年，睡了醒来晒晒月光饮些甘露雨水，又在鸟鸣柔风中睡去，时常在梦中听见起道长诵经的声音……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烟。万灵镇伏。召集群仙。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大量玄玄也。*”

这年，夏天快要过去的一天里，桃树在午后微醺的暖风中醒来，摇曳着繁花，发现自己结了一只粉润水灵的果子。她一摇，灵识便随着这果子落地，化成了个两手两脚的人来。桃子站在树下，仰头比了比，离最低的枝桠尚有一臂之距，原来自己变做了人形，要比道长矮上这么许多来。

她还能够熟练地步行，踉跄着走进偏殿，那是道长原来的居室。后来的许多年里，她渐渐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法术，有些是仿着从前道长修行的，有些是过往的燕雀告诉的，有些不知用处，有些也派的上用场。其中有个清尘决，她日日念上一道，数百年过去，道长的床榻还一如他离开时候的样子，竹榻上清清凉凉不染尘埃，枕畔放着的是半卷还未读完的《曹植集校注》。

“道长，你为什么这么就都不回来呀？”桃子坐在竹榻上，卷着半卷书问他。

清风不语，观中寂静，忽地远处传来分草拂枝的声音。她立起身来，看见门前茂密的草丛中走出来一个小女孩，背着篓，面上沾着泥，像是迷了路的样子。

女孩走过来，有些怯生生地问：“你好，请问能不能给我一点水喝？”

有许多年没有人和桃子说话了，她一时没有回答，反倒让女孩误会了，解释了一句：“妹妹，我是采灵芝的，不是坏人。迷了路，走了很久不知道怎么进了这里。”

“我可比你要大许多。”桃子走到院中，去井中汲水：“进来坐吧。”

古井经年不曾干涸，桃子照料细心，井水也一直洁净，这些年里也有不少鸟儿到此饮水。她取了一瓷碗的水，学着道长的样子招待客人：“家中也没有茶叶了，莫要嫌弃。”

“谢谢，这样就很好。”女孩端过碗来一饮而尽：“这水真甜啊。我下个月就十八岁了，你看着很小啊。我叫郭灵，灵芝的灵。”她伸出手来自我介绍。

“我是桃子。”喜鹊告诉过她，这是新派的礼节，见了面不论男女都握个手，握了手大家就是朋友了。听是听过，但还是第一次握手，桃子有点兴奋地伸出手，眼睛弯弯的。

“桃子？”郭灵念了一遍，又问她：“你自己住在这里吗？没有其他人吗？”

桃子又给她添了一碗水，回答道：“还有道长。”

郭灵见桃子也一身道袍，看着又小，便误会了：“那你师父呢？”

“道长不是我的师父。”桃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有些委屈：“他出远门许久了。”

“你联系过他？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郭灵把她当做小孩子来问。

桃子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岔开话：“小灵芝，你说你是来采灵芝迷路的？”

“是呀。”郭灵说着展示了自己的背篓。原来她今年考上了大学，眼看就要开学了，是来采灵芝换学费的：“原来我是跟着我爸来的，可他前些天扭了脚不能动了。他也不肯让我自己来，说之前采的灵芝也有一些，再借一借能凑出来学费。但我不想家里那么辛苦，就自己悄悄进山，结果迷了路。现在都下午了，再迟些我爸不见我回去，肯定要急。”

她的眼眶也有些红了，抱着背篓要哭出来：“结果今天灵芝没有踩到几个，人还迷了路。都这个点了，我爸肯定着急了。”说到这里，她有些慌不择路地问：“桃子，你知不知道出去的路……唉，我说什么呢，这门前的草长得都要比人高了，你可能都没出过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