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死不歇(2/2)
“······”
“那我呢?”
“······”
“你会放弃我吗?”
“彤彤,现在,我们不说这些好吗?”
“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我知道你一直在等这一天,你要离开我了,对吗?”
“彤彤。”
“我害怕,我害怕极了,我知道现在不该说这个,可我忍不住,你都要离开我了,我不要再忍了。”
“我不会离开你。”
“那你会离开她吗?”
“我不知道。”
“肯定不会,毕竟你们在一起十年。”
“彤彤,别逼我,我真不知道。”
“我们之间你总要选一个。”
唐璌放轻脚步,悄悄走近他们,她看到周彤彤搂着林越,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抽泣声在雨中不堪沉重。她继续说着,“我知道我永远取代不了她在你心中的位置,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招惹你。”
林越按住她的肩膀,“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周彤彤望着他的眼睛,“要多久?”
他避开,“我不知道。”
“林越,我们在一起的两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却也是最痛苦的时光。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们三人总要一个了断。”苦涩在舌尖荡开,她的眼神痛苦而又执着,“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以后,你不来找我,我就离开。”
林越的喉间滑动了一下。她后退几步,离开他的胸膛,“回去吧,太久她会怀疑的。”
凉亭东西通透,中间有一方石桌,东边的出口建在台阶上。唐璌站在石阶最上一格,雨还在不停地下。林越和周彤彤一前一后回到凉亭,神色已然恢复正常,林越走到唐璌身边,将她拉近一些。她瞥了他一眼,又转向雨幕,远山被铺上了一层水帘,轻盈的绿色此刻沉重地抖着肩,她说:“雨下地这么大,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林越说:“回不去就找个民宿歇一晚。”
“歇一晚有什么意思。”唐璌牵起嘴角,冁然而笑,“如果冒雨下山,应该很刺激吧。”林越一头雾水,刚要回答,她紧接着说道,“彤彤,你过来一下?”
周彤彤愣了愣,继而迈步走近,“姐,怎么了?”
“我这儿有个主意,如果林越选择了我,你从这儿下去;如果选择了你,我从这儿下去,你觉得怎么样?”唐璌的话像惊雷劈在脚下,惊得两人面如死灰。周彤彤说:“你都听见了。”
唐璌点头,“我没时间等到三天后,就今天吧,天时、地利、人和。”
“阿璌······”
“闭嘴,你现在没资格开口。”唐璌直接堵住他不合时宜又令人生厌的话,她继续对周彤彤说:“干脆一点,我也很想知道,他的决定是什么?”
姚佳忍不住插嘴,“你们在说什么?”
“是啊,我没听懂,你们能说得明白点吗?”张文咏接上。
“安静点待着,没你们的事儿。”唐璌望着周彤彤,眸光像山一般压着,却问得很轻柔,她说:“想好了吗?”
周彤彤静了一会儿,回道:“好。”
唐璌转了个身靠上石亭,身体正好对着林越,她笑着说:“现在可以开口了,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他拉起她在胸前交叠的右手,说道:“阿璌,我们回去再说。”
“有什么差别,早晚还是要选?”
“现在正下着大雨,我们非要这样吗?”
“又不是跳下去,死不了人的。”
“阿璌······”
“你能不能果断一点,别像个女人似的,拈头顾尾,婆婆妈妈。”唐璌偏过头,再次看向密雨连珠的雨幕,“选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林越呆在原地,他一点也不想做这个选择,至少现在,根本做不了决定,甚至在他看来,这就是女人间幼稚的游戏。他的目光徘徊在两人之间,举步维艰。唐璌笑得很安静,可周彤彤却如芒刺在背,等了很久,他依然沉默。周彤彤的理智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她喘息起来,“够了,我不要答案了。”
唐璌说:“我需要,今天,我一定要知道答案。”
林越哀求道:“阿璌,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这是我们的事情,我们关上门自己解决好吗?”
“我只要答案。”
“对不起。”周彤彤深深鞠了一个躬,继而走下台阶。林越立刻拉住她,“下着雨呢,现在下山不安全。”她抬眸,看了一眼,继而挣开,但他紧紧攒住,“等雨停了再下山。”
“放手。”
“你不能下去。”
“放手。”
“彤彤。”
“放手。”几次三番挣脱不得,周彤彤剧烈的挣扎,林越沉着脸,拒绝松手,大雨中两人僵持起来,望着偶像剧里的狗血桥段,唐璌幽幽开口,“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林越?”
他扭过头,雨水从他眼前坠落,“阿璌,我们坐下来认真的解决好不好?”
“这怎么可以,哪个女人遇到这种事能认真解决的。”唐璌呲笑一声,径自坐下,“况且小三就在这里,你见过原配和小三和平共处的吗!”
周彤彤浑身一怔,她用尽全部力气一抽,林越还未回过神,但手却抓得很严,结果重心不稳,他的身体被带着朝下载去,湿滑短窄的台阶装不下两个人,霎时团成一团滚下山去。
“彤彤。”姚佳和张文咏飞奔跑着追向迅速下坠的两人,风卷起衣摆呼呼往后飘。唐璌只觉眼前一晃,然后视线里所有的东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就像穿梭一般,留在时光外面的人连伸出手的时间都没有,于是她只能看着,看着,肢体僵硬的,直到它消失不见。
会死吗?
这是她唯一的想法,胸口的位置张开一个洞,风啊雨啊不住的往里灌,可是感觉不到冷,手上忽然黏糊糊的,冰凉尖锐的触感袭上心头,她睁大眼睛努力的去望他们离开的方向。
原来那里——
暴雨如注,风雨晦暝。
2028.6.22 唐璌34岁
为了一个单子,全体员工高强度工作了数月,就在洽谈到了尾声,项目唾手可得时,竞争对手横插一脚,异数横生。唐璌带上周彤彤,约了甲方公司的负责人做最后的协商。
酒过三巡,雄性动物的荷尔蒙开始泛滥,周彤彤因为长得漂亮,成为了被揩油的最佳对象,一只咸猪手搭上她的肩膀,“周小姐,我敬你一杯。”
她撩开肩上灼热的手,“赵总,对不起,我实在是不能喝了。”
这位赵总年方五十,头发稀疏,额头敞亮,长的油头油脑,十分猥琐,此刻,他的视线由上而下盯着周彤彤的胸部,嘴巴微微咧着,垂涎欲滴。
“不给我面子是不是。”
“您说笑了,赵总,我酒量浅,要不我以茶代酒。”
“以茶代酒,现在还有这回事儿。”赵总说着不悦地望着唐璌,“唐总,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不过喝杯酒而已,推推拉拉的,怎么,喝个茶就想把几个亿的项目给签下来。”
“怎么会呢。”唐璌客套道,“彤彤,赵经理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再这么推诿就是你的不对了。”
“唐总说得好。”赵总的手顺势搂住周彤彤的腰,“周小姐,我敬你。”
周彤彤不可置信的望着唐璌,目光停留了几秒,她拿起面前满杯的红酒,抵到嘴边。直到见了底。赵总“啪啪”拍了拍手,再替她倒上酒,“周小姐真是好酒量,来,我们再干一杯。”
“赵总,我真的不能喝了······”
赵总将酒杯举到周彤彤面前,“再喝一杯,只要喝得我开心,这单生意就签给你们了。”
周彤彤左右为难,迟疑了半晌才伸手拿面前的酒杯,但酒杯纹丝不动,她加重了几分力道,赵总握着杯子稍稍移开,“周小姐,就这么喝吧。”
周彤彤再看了一眼唐璌,后者依旧没反应,心一横,她闭上眼睛把嘴凑上去。酒精大半洒在了衣服上,赵总不着痕迹的靠得更近,“周小姐你身上好香啊。”
先河一开,桌上的其他几位中年男士也凑了上来。
“周小姐,我们也喝一个吧!”
“周小姐真是豪爽。”
“周小姐有男朋友了吗?”
“······”
美女总是很受欢迎,等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周彤彤倒在赵总的怀里,醉的昏昏沉沉。“唐总,今天就让我送周小姐回去吧!”赵总微眯着眼睛,色迷迷的表示。唐璌自顾自的饮酒,一杯见底,她再倒了一杯,“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当然。”赵总笑的红光满面,“唐总真会做生意。”
她也笑了,“那彤彤,就拜托赵总了。”
“好说好说。”赵总搂着周彤彤站起身,“唐总,我就先行一步了。”
唐璌亦站起来相送,“玩的愉快”
“姐,带我回家。”周彤彤挣扎着,但身体绵软不堪,一点力气也提不上来,赵总加重力道制住她,“别怕,我马上带你回家。”
领头羊离去以后,其他人也纷纷离开。唐璌坐在原位不停地灌酒,一杯接着一杯,又急又猛,半瓶酒下肚,手机突然亮起来,她望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点开接起。刚点开,林越的声音立马传来:“阿璌,你在哪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她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继而扬起脸咽下杯中的残酒,也咽下喉间一股又一股永无尽头的苦涩,她说:“林越,现在离十二点不到一小时。如果你能在这段时间找到周彤彤,我就放过你们。”
“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喝醉了?”
“不想让她被□□就加快速度。”她摔下电话。静了半晌,她拎起其中一瓶白酒对着嘴“咕噜咕噜”一口气吹尽后扔下瓶子,推门离开。附近三公里,有数个酒店,她一家一家盘查。找到它费了些力气,她盯着酒店大堂正中央轮胎大的时钟,时间在慢慢消逝,当时针即将转到十二点的时候,林越还是没有出现。她起身朝门口走去,距离大门还有几步,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身朝反方向前行。
“阿璌!”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她停下脚步。林越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臂,眼圈急得发红,“彤彤呢,她在哪里?”
“三楼,第一间。”
他身如闪电,一眼便消失在眼前。唐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就像很多年前目送一个老朋友离开,那样地专注,那样地深情,那样地不舍,但最终还是要转过身,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要将“林越”两个字从人生簿上划去,可以擦去更好,这样一点痕迹也不会留。只是可惜,她已经被时光遗弃,再回头,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就这样吧,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爱也罢,恨也罢,走到最后,终究只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