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其人之道（1/2）
2028.9.8 唐璌34岁
天空雷鸣过后，雨哗哗下了起来，城市也跟着一起流泪。
唐璌拨通电话把周彤彤派去外勤，姚佳尤不置信问了三遍，最后一遍两人隔着落地窗，俯视着撑伞走在雨下的周彤彤。雨下得瀑布般，没有间歇的斜倒在竖纹伞上，夏天并不是很厚的布料顷刻湿透，她走的很艰难，积水迈到了脚踝。这就是南方的夏天，可以骄阳似火，也可以积水成渊。
唐璌并不感觉良心不安，甚至变态的喜悦。在逆流的时光里，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在脑海里预谋诡计，然后一一化为他们的灾难。这是在兑现诺言，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便成了消遣。她继续构思，正沉浸于愉悦中，门突然被踹开，卫琳怒气冲冲的将文件扔在办公桌上，“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
唐璌瞥了她一眼，面不改色的回道：“你不是我上司，请注意你的言辞。”
“重做一份，下午三点之前我就要。”
“看我心情。”
“你最好准时给我，不然我们没完。”
卫琳扣了扣桌面，转身摔门离开，这是她的经典动作，这间办公室大门几次的修缮都与她有着密切的关系。唐璌随意翻了翻资料又丢开，玩了一会儿电脑又开始无聊，于是，她泡了一杯咖啡坐在临窗的沙发上看杂志。不知不觉，一本杂志到底了，她只好斜靠着沙发百无聊赖的玩弄新做好的指甲，张开五指，光影从指尖穿透，转动手腕，光影也一起流转，她望着，眼神沿着孤魂野鬼的轨迹，上下左右没有方向的飘。忽然，地上半敞开的资料映入眼底，她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儿，继而起身拨通姚佳的座机。
“姐，找我什么事？”
“把周彤彤叫回来？”
姚佳愣了愣，“可是，她才出去没多久，还下着雨呢，一来一回多折腾。”
“照我说的做。”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下午两点多，周彤彤敲开办公室的大门。今天，她穿了一件紫色长裙，早上还靓丽动人，现在皱皱巴巴的布料贴在身上十分狼狈。她牵起唇角，勉强笑了笑，“姐，我回来了。”
“这份材料今天必须完成，有什么问题去找卫琳，她是负责人。”唐璌边说边将材料移到桌角。
“好。”周彤彤拿起资料，但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原地踌躇着，眼里满是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
“没有。”
“那就出去。”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职场是一个缩小版的后宫，办公室里的人物关系在长期演练中，形成了几个竞争对立团体。周彤彤理所应当的被划到唐璌的队伍，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属于什么派系，但这并不影响，品质低劣的卫系必定会狠狠咀嚼周彤彤这块精品羊肉。于是，整个下午，她静静听着对面办公室不断加剧的怒斥声。
“我记得我说得是三点，现在都几点了，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对吧。这种小问题还跑过来烦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空了。我不是你的上级，有问题去问你的主子。你不是唐璌的狗吗，怎么今天舍得派你过来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我都说了几遍了这里的条款要特别注意，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狗屁不通，难道要我手把手教你？”
“你到底听懂了没有，怎么蠢成这样，脸蛋漂亮有什么用，公司不是家具店，供不起花瓶！”
呵斥一次比一次难听，周彤彤始终一声不吭。整整一个下午，她频繁进出卫琳的办公室。一份资料，一段一段反复修改，直到下班依旧没有完成。卫琳屈指，扣了扣大门，“看来，她是得罪你了？”
“没想到处处不忘标榜好人的唐璌，也会做这种借刀杀人的事情。”
“在公司里，周彤彤一向以你为中心，她也算是个人才，你这么做就不怕把她推向我这一边！”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不像你，挖墙角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唐璌抬眸，“说完了吗！”
卫琳意犹未尽，“你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吗？”
“遗憾的是，我依然走在你前面。”
“我倒是觉得，不远了。”
夜色渐浓，唐璌收拾了一下东西，挎着包下班，路过格子间时只剩下周彤彤一人，她继续向前。周彤彤开口叫住她，“姐，你今天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你觉得，我在为难你！”唐璌对上她的眼，笑语吟吟的眸光下藏着白晃晃的阴森，她继续说，“让你做这些，不应该是理所应当吗？”
周彤彤被她眼中的冷漠逼的心神一怔，“我做错了什么？”
“彤彤，我记得你很怕黑对吧。”她突然转移话题，“我们公司优点不多，隔音好是其中一个。这个时间点，只要关了灯，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你。”
周彤彤的脸上浮上一抹恐慌，“姐······”
“嘘！”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彤彤，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有担当的人。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今天晚上，你就在这儿待一夜，谁都不要联系，特别是林越，明白吗！”
周彤彤霎时神色大变，刚想回答，唐璌忽然拔高声音，一句“明不明白”如天外飞来的大石头直接砸在心上，她不住地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她不单单是怕黑，她对黑暗充满了恐惧，黑色和黑夜，都能将恐惧释放到每一个毛孔，所以即便是睡觉，她都会留一盏灯在床前。
唐璌笑得十分畅快，记得有一次，周彤彤被被误关入公司仓库，里面没有窗，虽有灯，但开关却设在外面，那一次，整个公司都回荡着惨烈的叫声。她最后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到门外，锁上大门，拉下电闸，然后离开。
2028.9.02唐璌34岁
程明华的电话进来时，唐璌正在处理文件，桌上堆满了资料，她循声从纸下找出手机。“妈，”她叫的十分自然。
“璌璌，忙吗？”
资料敞开在眼前，她尚未从文字所构筑的世界中脱身，一听声音，她恍然惊醒，“您有事吗？”
“昨天我的学生来看我，给我带了点土特产，晚上给你们带过来。你和小越早点回来，我做晚饭等你们。”
“不用了，您自己留着吧。”
“就这样。”程明华退休之前是一名老师，说话雷厉风行，“对了，把小远子和小睿子也叫上，好久不见了，怪想他们的。”说完就要挂电话，唐璌连忙接上，“程远出差了，来不了。”
“这么不凑巧，那算了。”程明华遗憾不已。“别忘了，晚上早点回来。”
“···好。”
唐璌还是应了。程明华是一个很好的婆婆，从不插手儿子儿媳的事情，而且有时对儿媳的关心更甚儿子。她给林越发了一条信息：妈今天过来，晚上一起吃饭。
林越回复：好，我晚上早点回来。
她又给叶恒睿去了一条：今天来我家吃饭。
对方秒回：佳人有约，没空。
敲门声突然响起，唐璌喊道： “请进。”
周彤彤从门外进来，“姐，你要的市场调查报告。”
唐璌盯着她上下一番打量，“今晚有事吗？”
周彤彤摇头，“没有。”
“今晚去我家吃饭。”
“好啊。”
唐璌又编辑了一条发过去：晚上你必须得来，我给你介绍个更漂亮的。”
对方兴趣大增：有多漂亮？
来了你就知道了，穿的正经点，别太骚包。
界面跳出一个表情包。沉寂了一天，心情忽然阴转晴。终于等到下班，她挎着包一下楼便看到姚佳撅着嘴：“姐真偏心，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想着彤彤。”
“一起去吧！”
“我不要吃饭。”姚佳偏头望了望右侧的格子间，“我要看电影。”
唐璌扭头喊道，“文咏，交给你一个任务。”
张文咏从显示屏下抬头，一脸激动，“您说，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晚上跟佳佳去看电影。”
张文咏垮了脸，“姐，你不带这样坑弟的。”
姚佳乐了，周彤彤也跟着乐，“佳佳，我知道有一家电影院特别适合包场，一会儿给你发地址。”
姚佳送去一枚飞吻，“好咧。”
张文咏梗着脖子，忙不迭表明立场：“彤彤，你明明知道我……”
姚佳斜睨，以眼为刀“嗖嗖”刮向他，张文咏一脸沮丧的望着周彤彤，她挽着唐璌的手朝外走，“佳佳，我们先走了。”
“嗯嗯嗯。”
赶上晚高峰，车子走走停停开得有些慢。和以前一样，两人相谈甚欢，一路话题不断，笑声不断。
“彤彤，你今年也27了吧，有对象了吗？”
问到这个，周彤彤弯弯的眉眼怔了怔，然后笑道：“还没有。”
“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不用了，姐，我挺享受现在这个状态的。”
唐璌牵起唇角，“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走寻常路，都有自己的观念和想法，不过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见见吧，我都给你约过来了，没准你们就对上眼了。”
“姐，真不用了。”
唐璌偏过头，笑语晏晏，“怎么，看不上我给你介绍的。”
“怎么会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回过头，周彤彤也不敢再反驳，气氛顺理成章的沉默。窗外，左右来往的车辆掬着两束长长的光，它们踏着白日的最后一丝暑气，隐没在幽凉的夜色里。
此时，盛夏微冥初绽。
耳边，周彤彤的声音再次响起，“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就见个面、吃个饭，有什么好准备的。”唐璌放慢车速，小区门口的道闸向上收起，“再说，今天我婆婆做饭，她的手艺一流，你不尝尝可惜了。”
周彤彤的身体顿时僵硬，“姐，我还是不去了。”
“到都到了，就吃个饭，没事的。”
车子开入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间，周彤彤始终低着头，眼神隐没在阴影里。唐璌看不清她的神情，“真吓着了？”
“就是有一点紧张。”周彤彤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整张脸仿佛吞了一个苦瓜。唐璌看得真笑了，“又不是让你嫁给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电梯“叮”得一声，开了。周彤彤杵在门口踟躇不前，唐璌搭着她的肩半推半就进了房间。客厅里弥漫着一阵食物的香味，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肴。客厅沙发上，叶恒睿窝在上面打游戏。听见开门声，他抬头，“回来了。”
唐璌忍不住走过去，踢了踢他搭在茶几上的脚，“给你介绍对象呢，注意点。”
他慢悠悠的放下，“我这叫自然。”
“对象来了。”她微微侧过身，“不错吧！”
他笑了，“很不错。”
“热情着点。”她小声的说。
“好咧。”他随手将手机一扔，脚一蹬从沙发上直起身，刚想打个招呼，周彤彤急切的开口，“潇潇呢，好久没见过她了，她在哪儿？”
他改回答，“房间。”
“我去找她，”她逃一般朝潇潇的房间走去。望着她的背影，他叹了口气，“真是风一样的女子。”
唐璌笑的幸灾乐祸，“你太没用了！”
“这位美女叫什么名字？”
“周彤彤。”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接再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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