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之夜（1/2）
哗哗——
水流声持续近一个小时。
程妄斜斜靠在一堵门边瞥一眼手上的表，半个小时前他就出来了。他放下手臂与余莺对视一眼，两人目光都有些不安定，最后视线望向传出水流声的那扇禁闭的浴室门。
不会真出事了吧？——洗这么久。
程妄有点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
浴室里。
成南冲尽身上的残留泡沫，花洒的水迎面浇下。成南凝视着镜中缥缈虚无的景象，蒙了一层水雾的瞳孔迷离，视线落在镜子中一个虚无缥缈的点。
成南无意识地摸上左眉骨一个细小的疤痕。
水珠沿着眉峰滑落，无声无息蹭过低垂的眼睫，流过挺拔的鼻骨，划过紧抿的唇角，最后贴着瘦削的下颚坠下——滴落——滴落——滴落——
沿着精瘦的腹肌流过，缓缓下滑，汇入身体某个隐秘的部位。
成南迷茫地抬起眼。
脑内一阵刺痛，瞳孔骤然紧缩。
成南突然急.喘一声，他后退一步，脚底打滑，手肘重重撞上了模糊的镜面，刮花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手臂胡乱打在湿滑的墙壁上滑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呼哧——呼哧——
“呼.....”成南手撑着镜面，沉默一阵抬手用手掌抹出一片清晰的反光，镜面明晃晃地映出一只狠厉疲惫的左眼。
成南瞥了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一手啪地关了花洒。
他抬手抚摸着眉骨的伤疤，右手将头发耙梳向后，靠着墙壁疲惫地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
我还能逃走吗？——成南疲惫地想着。灯光聚在头顶上，他曲起手臂遮挡住眼皮。
一股咸涩的泪水沿着蠕动的喉结滑落。
“咔嚓”一声。程妄耳尖微动，略微抬头。
成南推开浴室门走出来，大量的水汽一并涌了出来，程妄眯起眼睛才能看见混在雾里那道瘦白的人影。
成南揉了揉眉心走出来，左肩上搭着一条干爽的白毛巾，古堡的仆人为他们准备了统一的白衫白裤，据说是一种习俗。成南本人不大了解西方的规矩，只知道中国讲究入乡随俗。好在这套衣服不算难看，他可以接受。他将白衫松松垮垮塞进裤腰里，神情冷恹恹。
成南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眨了眨。随意扫视一圈，接着视线抬高——目光霎时浮起一丝疑惑：“戴卫呢？”
余莺擦着头发，见成南看她姑娘空出一边手指了指程妄。成南疑惑地看过去。
程妄坦然接受目光洗礼，他顶着成南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啧啧几声总结发言：“搭档你是姑娘么？洗这么久。”
成南的面庞被水汽浸润，眉目间不复白日里冷硬，态度自然地摇摇头。
程妄见他没有顶嘴顶回来，一时间喉头堵住了。
奇了怪了。
洗了个澡，怎么我家搭档转性了？
程妄目光复杂地瞅着他，水里该不是给下什么迷.魂.药了吧？
成南自然不知道他那点想法，难得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戴卫呢？”
程妄复杂地看看他，又扭头去看他身后那堵门。
戴卫嘛——
程妄下巴微扬：“嗯？这呢。”
成南顺着程妄的视线，看向那扇门：“这间不是浴室......他在里面做什么？”
“自己吓自己。”程妄摊摊手，懒懒靠在卧室的门边，随手敲了敲门。
扣——扣——
程妄侧身向门道：“里面还活着吗？”
程妄扣了扣门：“活着吱一声。”
程妄：“你偶像让你吱一声！”
成南：“？”
“吱......”戴卫弱弱道。
成南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冲一次澡。
“组织还有什么吩咐？”戴卫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程妄点点头满意地欣赏成南呆滞的表情：“没了，你呢搭档？”
成南呆然：“没......”
程妄弯起眼睛，他好心情地扣了扣门：“听见了吗？”
戴卫闷闷道：“听见了听见了......我还没聋。”
程妄笑笑体贴道：“这不是怕你耳朵进水了。”
戴卫：“......”我谢谢你啊！
成南捏了捏眉心：“他在里面做什么？”
“显而易见。”程妄摊手。
成南抬眼：“你逼的？”
程妄大方点头承认：“是。”
......做个人吧。
成南一下下捏着眉心，满心疲惫。
他这进Z组的一天经历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上班第一天，新同事一个比一个奇葩。
成南想到未来和他们一起共事的时间就有点崩溃。
程妄摸着下巴欣赏他灰败的表情，相当满意地笑了笑：“嗯——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戴卫同志同意接一盆水进卧室擦身。”
成南闭眼捏眉心，看也不看他：“......理由？”
程妄眼神一凛，义正言辞道：“一身臭汗！他要是不擦第二天就该馊了，我绝对无法忍受一个馊馊的组员！”
成南咬牙心里暗骂死洁癖死洁癖死洁癖。
余莺在一旁搓着湿漉漉的长卷发，挑唇讥讽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讲究。”
程妄：“不！”
余莺挑眉。
程妄：“亏了什么不能亏了孩子，臭了什么不能臭了我的名声！”
余莺冷眼，心里一句卧槽没良心的渣男果然还是只关心他自己啊！
成南又耐着性子陪他们等了半个小时，程妄站累了，窝在角落里坐着。
半个小时后，成南终于忍不住敲了敲卧室门：“你好了吗？”
戴卫声音从里面传来：“成副队你等等，对不住对不住......我就快好了......”
戴卫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我马上啊......”
成南不知怎么脑内想象了一下大尾巴狗狗讨好地呜呜蹭着他腿打圈的画面，鬼使神差的他低低应了声好。
角落里的程妄古怪看他，虽说昨晚才认识他，但感觉给他的印象一直在变。这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程妄越想越烦，干脆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拍了拍蹭脏的衣角。
慢悠悠地挪过来，一路晃到成南跟前，眼神示意他让一让。成南不明所以后退一步。
程妄叹口气，嘭嘭拍门：“出来！！”
暴躁组长在线捶门板。
余莺眼皮猛的一跳。
程妄把门板拍的嘭嘭——响，门都要有点散架的迹象：“给我出来！”一下下重的都撞到了人的心窝上。余莺小心脏一跳一跳，心脏实在受不了，心惊胆战地上前拦他，推了推，程妄纹丝不动。
他伸手凭借身高优势伸手将她巧妙一挡，目光冷冽几分：“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门板寂静——
那头闷不吭声。
很好。
程妄眯起眼睛：“那你就一个人在这洗到地老天荒吧！”
他突然道：“走了！”
戴卫闻言脸色大变。
“哎你们该不会是要走了吧？！你们不会是要撇下我吧！”戴卫扯着嗓子喊。
“对啊，有鬼出来抓我们了。”程妄刻意嗓音，故作神秘地道。
成南撇过脸，真是幼稚鬼......
戴卫：“？”
戴卫：“！！！”
戴卫一骨碌抓起白衫白裤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脑袋上套，布料都给他扯裂了！他音调徒然拔高：“组长你不可以这么没有良心！你还是人吗！我都被吓成这样了！你还要搞我！”
程妄潇洒地转身一摆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走！搭档！余莺！咱们走着！”
“程妄！！！”
戴卫声嘶力竭地咆哮。白衫的衣摆处被他直接扯裂套进去，他大力地推开门冲到程妄面前：“程妄！你个天杀的！”眼圈发红，发狠。一脸委屈相。
程妄淡然地拂开他揪着领口的手，安慰地拍拍他的脑袋：“听话，走了。”他摸了摸戴卫湿漉漉的脑袋：“再洗下去真的会出事。”
戴卫不明所以：“啊？”
程妄一指远处走廊的钟摆，戴卫云里雾里看过去，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程妄道：“快八点了，要是错过晚餐时间，你再洗下去说不定真能亲历一场恐怖片。”
程妄：“你想试试？”
戴卫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戴卫纠结地道：“一点也不想。”
程妄拍拍他的肩膀：“......是吧。”
成南看看他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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