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被话语一激，飞雪低下头去，复又去看江麟手臂上的伤痕，却再不敢像方才那般，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只手帕，将受伤的地方包裹系好。

“你不懂医理，又如何懂得方才的野办法？”

柔软的帕子覆上伤处，被刀划开的伤口果真不似方才那般作痛。轻轻揽着飞雪，江麟静望着她的后脑，不明所以。

“出城时看到的。”

眼中滴下一滴湿润，飞雪手上故作不停，声音哽咽。

“我出帝城时，看到一个男孩嬉耍时跌破了腿，哭着去找他娘。他娘买不起药，就在男孩受伤的地方唾了些口水，说口水能消毒，可以治伤。”

“所以呢，你便学会了这个法子，并对此深信不疑？”

江麟不由苦笑，若这个法子能包治百病，领兵打仗还要军医做甚么？若唾些口水便能治伤，又如何会有无数将士浴血沙场，不治而亡？

“你出身望月宫，接触些皇宫大内的药材自是不难。就算不懂医理，出门在外，莫非一点伤药也不曾带？”

想到此处心中一哽，江麟暗自忍下，继而问道：“还是你根本不知外面的凶险，不知有人会害你，所以不用有备无患？”

“我带着伤药的。”

手中巾帕系了又解，飞雪缓缓解释：“出城时看那男孩摔破了腿却没有药，觉得他们母子可怜，便把伤药给他们了。看他们穿的衣服粗糙，我觉得，他们比我更需要那药吧。”

“他们比你需要？”

“嗯。”飞雪轻轻应了声，“那药是师姐给我的，若是有用，大不了回宫再向她要些，师姐待我向来很好的。”

“你师姐？”

“是啊，”将帕子系成一个小小的结，飞雪长出口气，语气莫名变得轻快许多，“我从未出过帝城，第一次远行，自是不知要带伤药。幸亏师姐提醒，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你与你师姐相处不错。”

她在门派中安稳度日，偏偏自己要面对朝堂上各怀心思的文武大臣！江麟妒心微起，冷哼：“当真是姐妹情深，羡煞旁人。”

“因为我们都是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平日相互照应，也能当做亲人吧！”

心绪明显好了些，飞雪一时兴致勃勃：“她叫冰凌，与我一样，刚到望月宫时没名没姓的，幸有师父精通诗书，我们才能有了名字！”

“望月宫的女子大多都是孤儿，幸得师父好心收养，才能丰衣足食。”

“不过师父收弟子向来要看禀赋，据说是因为望月宫的术法不是所有人都能修习······不过不能修习术法的女子可以选择留下来当侍女，衣裳饭食还是有的，总不至再流落街头挨饿受冻······江公子，江公子？”

听江麟半晌没有反应，飞雪抬头，伸着小手在江麟面前轻轻晃了两下。

“你说，你师姐叫甚么？”

陷入沉思的江麟回过神来，问。

“冰凌啊，怎么了？”

“江公子······你······是不是认识我师姐啊？”

对于江麟的反应，飞雪有些不解，饶是半晌，方闷闷憋出一句，问。

“见过几面，却也不算认识。”江麟沉沉摇首，“倒是一位亲眷，与她很是相熟。”

“亲眷？”

飞雪满心好奇，正欲再问，却及时住了口。

倏然想起江麟对她说起的身世——族人厌弃，背井离家······只怕面前的人最不想提及的，便是这般凄惨寥落的身世吧？

“嗯。”

经年种种于眼前一掠而过，江麟回过思绪，轻轻应了一声，话语却徒然一转。

“提醒你一句，离你那位名唤冰凌的师姐远些。”

“为甚么？！”

飞雪不解，声音急切：“她不好吗？可她很是帮我！”

好端端的，为何偏要与她疏远？

“无需多问，记住我的话便是。”

心知多说无益，江麟不再多言。默默看着身旁一脸懵懂的女子，不由叹气。

明明如此可爱，却偏偏是枚弃子；明明是枚弃子，却偏偏如此可爱······

知她不一定能活着回到望月宫，知她就算回到望月宫，也不一定活得长久······

本是素未谋面，不知为何，一念及此，他居然有满心失落。

不一定······心底那处狠绝，竟是松懈了吗······

“哟，你侬我侬，真是会挑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