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花柳（2/2）

闫咲是带着书院委派来的，方闻久收徒，他的名字出现在说林碑谱上，虽然没什么人来道贺但大家其实都知道，书院一方向各家委派任务自然也会稍微照顾一下时间，可你有徒弟要教别人也有事情要忙，除祟委托忙不过来的时候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方闻久清闲了小半个月，如今出了难对付的精怪，不得已让闫咲带着方闻久一块儿去，早去早归。

方闻久即刻动身，向林顷交代了几句琐碎的额杂事，像是餐食桐伯每天会送来，院落外有结界他自己不主动出去外人一般进不来，林顷可以在家里好好读书写字，也可以出门逛逛，还仔细叮嘱了他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具体在什么位置，找不到的就自己翻翻之类的。

林顷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就在那里不停点头摇头，不过在方闻久说到“家里”的时候林顷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闫咲觉得方闻久这架势，像是要出远门的老父亲。

临走前林顷扯着方闻久的袖子说：“师尊早些回来。”

闫咲又觉得林顷这架势，像是新婚暂别的小两口。

真是眼睛疼。

离开院落，方闻久才拆开闫咲给的那个信封，看了几行眼角有些抽搐，将信纸往闫咲手里一塞就想折回院子里忘了这件差事。

“你说除妖就除妖，我们为什么非得来这种地方？”方闻久用不知哪来的折扇用力敲着桌子问，“这合规矩吗？”

“管它合不合，狐狸精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出没，不行你跟它商量去。”闫咲知道方闻久洁身自好，却不知道他对花柳巷这种地方反应这么大。

“什么狐狸精，那叫佳人子。”方闻久纠正。

“那也是狐狸化的。”闫咲打哈欠，半天也等不到目标着实有点无聊。

“花草木灵通过房中术和纯阳之气来采灵修炼成精的都叫佳人子。”方闻就像是要用背书来减轻自己在花柳巷之中的不适感。

“你来收的这只，是狐狸变的吧？”闫咲问。

方闻久点头。

“那不就得了。”闫咲说。

“这狐狸精也是疯了，佳人子一般不会害人性命，也就是遇多了对身体不好，修炼也就修炼吧，没人管它。”他又补充道：“这两个月闹出三桩人命，第三个还是修士。”

“道心不稳。”方闻久总结道。

“行了，方道长，你道心稳你怕来花柳巷？”闫咲乜了他一眼。

“这叫洁身自好。”方闻久强调，“万一传出去我流连花巷……”

“你还担心自己娶不到媳妇吗？”闫咲揶揄，“就算方仙长你如此无趣，但娶妻说媒的事，就冲你们方家家大业大，肯定不少人愿意嫁你。”

“你为什么说的我好像除了借着方家的名号狐假虎威之外，就没有别的优点了。”方闻久不服。

“那我们换个说法，闻久啊，就仗着你这张脸，这名头，这天赋，哪个女修跟你也不吃亏啊。”闫咲诚恳道。

“你说的那些还是外物，不管怎样也得我自己品行端正，同对方两情相悦才行。”方闻久正色。

“那方道长你喜欢什么样的呀？”闫咲被他逗乐了。

“不知道。”方闻久摇头。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聪明的，温柔的，还是刁钻任性的，你总该有点数吧。”闫咲原本就是逗逗方闻久，突然被激起了好奇心。

“咲师兄你怎么这么八卦。”方闻久给不出答案，只好言他。

“你说我一修道的，八卦是我专长啊。”闫咲一脸正经。

“师父知道你修这八卦道吗？”方闻久眯着眼睛看他。

“别打岔，你倒是说啊，赶明儿我给你物色一下。”闫咲继续追问。

“你为什么不先给自己物色一个。”方闻久不为所动，给自己杯里续了点茶水。

“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只缘沈二一回顾，闫咲思卿朝与暮。”闫咲叹气。

“咲师兄啊，天涯何处无芳草。”方闻久再次努力岔开话题。

“别打岔，快说！”闫咲完全不上当。

“那就禀赋聪颖，温柔善良，明快清丽，笑起来连春日里采回来的花都黯淡失色，最好同我志趣相投，一同道尽世间风物的。”方闻久随口说了一串。

“方闻久你醒醒，天亮了……这世界上有这种人吗？”闫咲狐疑。

“有啊，我娘亲就是。”方闻久认真点头。

“你爹不会打断你的腿吗？”闫咲问。

说到父母，那是方闻久的痛楚，哪怕方闻久再怎么故作不在意，气氛也难免沉重起来。

“我看你那小徒弟也是禀赋聪颖，长得挺好看的，说不定你养养能养成温柔明快，跟你志趣相投的呢。”闫咲知道方闻久不爱提父母，干脆胡七杂八乱说，想要引来方闻久注意力，“可惜不是个女的，不然你干脆养养大娶回家得了。”

“闫咲！林顷才十四岁，你是人吗？”方闻久成功咬钩。

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空气里突然飘过一阵细不可闻的异香，二人迅速注意到噤了声，这味道不像是从他们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应该是窗外飘进来的，二人躲在帘幕后面，目光搜索起楼下的人群，从卖功效不明药丸的看到大红灯笼下挥手绢的，什么也没找到。

“怎么办闻久，我觉得这地方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像狐狸精。”闫咲有些无奈。

“……”方闻久其实也这么觉得，因为这里的姑娘小厮一个个都是浓妆艳抹，身上沾了或是抹着各种各样的熏香，首骚弄姿，很难看出来哪个不正常。

他们俩看着个个都不正常。

其实两个一尘不染青衫白袍的正经道士在这里，才最不正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