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扮相。(2/2)
元也感觉到他满头快实体化的疑问,解释道:“我人好,跟我蔫坏,不矛盾。”
穆修不信服地看了他一眼,又垂着头去看铺在地板上的劣质地毯的图案,像是被元也的流氓理论气着了。
“穆修,”他突然叫住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角,不敢把全部体重放上去的少年,“你很欠揍,我想揍你一顿。”
穆修吓了一跳,肌肉都绷紧,元也怀疑如果此时自己动作大一些,他能一蹦三尺高,像只被吓得脊背弓起的猫。“为什么?”他真的挺好看,但可能是路上车马劳顿的缘故,此时的穆修显得有点落魄。
元也撇撇嘴:“我只是想想,没真打,跟你说的事一个道理,有些事分太清楚没必要——但如果你哥亲自来跟我说这些话,我就给你表演个就地消失。”
穆修放松下来,却还是摇摇头:“我还是不懂,如果你要打我,我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他如元也教导般、教科书式地诚实着,也不在乎会不会得罪人,或者根本没意识到组织语言是门高深的艺术,全然不顾自己面对的是只堪称阅人无数的狐狸。
曾经还有人议论过,他元也一个靠爹的富二代,没爹以后竟然还顽强地生存在一众心比天高的富二代中,说没心机全靠运气,有点常识都不会信。不过穆修不是富二代,又跟富二代哥哥们关系不近,他爹没给他和他娘半点好处,渣得跟教科书似的洗不白——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没门路听到这些议论很正常。
元也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用自己的那套理论继续“污染”这只小白兔,飞快地搜肠刮肚一番,没找到合适的语句回复这个真的就那样坦诚起来的少年,并不高明地转移了话题:“那你手怎么了?真欠揍给人揍了?不是跟你说护腕摘了吗?”他连珠炮但似的发出一连串疑问,典型的围魏救赵,“打篮球扭到手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伤了手腕,元也暂时也想不出别的原因,他只想赶紧结束上一个话题,免得做个被新手乱拳打死的老师傅。
“刀伤,”穆修犹豫了一下,也没追究上一个问题,“我……遮起来不想别人看见。”
“刀伤?”
“没事。”穆修慌张起来,元也不知为何从他脸上读出一丝悔意——悔什么?跟他说是刀伤吗?
元也敏锐地嗅出其中不寻常的味道,“跟你过来找你哥有关系?”
穆修梗着脖子摇头,“没事。”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在撒谎,快来揭穿我”几个大字仿佛就用加粗的初号黑体写在他白净的脸上。
元也顾不上白天装作多不在意了,上前几步,拎起穆修右手胳膊,后者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嘶——小元哥
,你轻点。”元也不理他,手法利落地拨开黑色的护腕,里头露出裹成一团的白色纱布,隐约渗出点血。
看穆修脸上的表情,元也也没问疼不疼这种废话,扯着人胳膊,“带你换药,伤口烂了就麻烦了。”他松口气终于把话题引开,另一头却莫名为在此情此景想到这个层面感到羞耻。他啧了声,怪罪起明显负有更重罪责的另一个人:“宁致远怎么想的,不带你去医生那看看?”一边说一边拖着穆修就要出门;穆修左手按着他的腕,忍着疼提醒:“小元哥,浴袍,浴袍!”
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套着浴袍,元也烦躁地甩开手,“你自己会去诊所吗?”
穆修摇头:“我没事。”
元也快给气笑了,“你还说你成年了,非要人照顾的那是成年人吗?我你这么大那会儿,高烧快到四十度,爬也得自己爬去医院,谁他妈有这种耐心管我去哪?”说完抱胸看着他,“我换个衣服,马上带你出去。”
“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的。”穆修解释,“明天去吧,这么晚了,你先休息。”他仿佛还在作出让步,“你出差过来,一路上没怎么休息。”看元也一动不动,穆修苦口婆心地继续劝他:“你是工作上的事,费脑子的事情都累。”穆修为了增加说服力,仰着头看抄着手立在一边的元也,显得下巴尖尖的,很乖巧。
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能说他看出宁致远对穆修并不热络,自己也就顺着他的态度做了些表面功夫。交际方面,他的底线很模糊,像一片渐进的灰带,黑白很明显地存在于两头,中间却朦胧没有明确的边际;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细节上下功夫顺宁致远意的时候,也在竭力要穆修没那么彻底地透明下去。
这些话说出来,对这个世界非黑即白的少年来说,可能会被看作奸诈和肮脏。
元也无力地意识到,自己看起来还算光鲜的外表在这样的少年人看来,或许真的扮相糟糕。
但元也几乎瞬间就挣扎着找到了适宜的谎话,“我那时候哪知道你这么傻,出血的伤口都能这么捂着。”
穆修像没被糊弄过似的相信他的话:“没事的。”他没太多话要说,词汇贫乏得一看就没经过太多交际,但肉眼可见地真诚。
盯了他一会儿,元也叹了口气:“别跟你哥说我带你出去过。你准备下,我带你去附近的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