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幼稚鬼。（2/2）

“各有各的好，”元也跟他解释，“塑造一个人给别人看，一点点来，先别什么都摊在光下面，要越玩越能看出点不同的东西，性格嘛，多面的，一点点丰富起来才有意思。

“比如吧，穆修这样的，你第一眼只知道是个挺高的小帅哥，接触一会儿，你发觉这小子有点呆，手机丢了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地铁，哼都不哼一声，搭上话了觉得声音还不错，人也挺乖巧——不过，就市场经验来说，长得好看，什么都是萌点。”

被点名刷存在感的穆修“喂”了一声，不仅没成功制止议论他滔滔不绝的元也，还被扫了一眼，顿时两耳通红，像被热坏了。

宁致远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研究。”

元也无意得罪宁致远，见把话题扯得差不多，举了白旗：“我就听市场部那边研究的结论，我自己没工夫看这些东西——你也知道，我这人平时痞里痞气，没个正形的，就特别好奇好学生们怎么乖得住。”

宁致远嗤笑一声：“我从小乖到大，也没见你来问我一声。”

元也“哎”了声，“后来不也乖住了吗，得吃饭的啊。你看我原来又浑又笨，现在不也出来做事，到处出差，不借着公事还难见上你一面。”他叹口气，“都大了嘛，少年感是一回事，责任感是另一回事。”正好上了个凉菜，元也动了动菜，把盘子往两兄弟那个方向挪，“上菜了，先吃。”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宁致远夹了颗花生，“很有潜力，真的。”

“承您吉言。”元也终于把重点从漫无边际的叙旧中提出来，也抿一口柠檬水润嗓，“我也知道你这些年的大手笔，谁不知道二少您捞钱跟玩似的。”

“你关注得还挺多，”宁致远挺满意的模样，“运气好，从家里带出去的钱稍微翻了两番，不敢说有什么能力。”元也默默喊句冤枉，天知道他从没想过要跟宁致远合作，也不是有心一定要关注宁致远。无奈这人不知是真聪明有眼光还是真有福将的福气，砸出去的钱几乎都达到一本万利的效果，要膨胀，还真能吹上一会儿。

本市这个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因为上一辈人的努力有些联系，共享一个商业朋友圈；元也见过不少软文，吹宁致远是冉冉升起的文化产业圈的新星，其内容大都为赞美宁家二少不拘泥于祖业、另辟蹊径云云，文笔浮夸油腻。元也最先还有兴趣翻翻宁致远硬照，后来被配文搞得倒胃口，通常直接退出朋友圈，躲开下一篇多半正天花乱坠追捧其胞兄宁简意的鸡汤。

没办法，他们这群二代没天天挂在CCTV播音员嘴边的富豪那么与国际接轨，能天天因为贡献GDP被点名夸奖，只兜兜转转在几个市里，大都瞧不起下边，自己又爬不上去真正高大上的圈层，成就感全靠商业互吹。

按原计划，元也就是要从草包富二代成长成这样拿钱生钱的厉害人物的——虽然中途出了差错，先是家里破产，然后父母去世，丢给他水电气和物管费续到一百年后的小别墅。赚不赚得到宁致远这个程度没法假设，但元也漫不经心地扪心自问，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宁致远会为所谓情谊埋单。毕竟要他坦言，他若在宁致远的位置，顶多做到开小金库接济旧友，没法拖着要养活的一干人等为旧情冒险。

既然已经谈到生意，圈子里浸淫良久的两人同时想起酒水，宁致远借口要开车，元也坦言酒品极差，两人假意劝一番酒，遗憾一阵过后，刻意忽略已经成年的穆修，吩咐服务生拎来一桶椰汁。

穆修接过服务生的活，给正互相试探对方底线的两人面前的啤酒杯里满上椰奶。

宁致远举杯碰了碰元也的玻璃杯，“我本科出国学的油画，我要是没记错，你本科也不是商学，”他抿一口椰奶，“我是突然爆发点赚钱的野心，你呢？为什么从商？”

“我本科学的药剂，”元也没直接回答后两个问题，“现在专业不对口的太多，跨界玩家听着多厉害啊。”

“哎，”宁致远点点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相信你的项目吗？”

“吃饭吧，菜好像凉了。”穆修突然插话，见两人都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穆修左手拾起横搁在瓷制筷架上的竹筷，“二哥，我有点饿。”他冷着一张脸看元也，跟谁得罪了他似的。

元也憋笑，都不敢去看现在宁致远的表情。

“小孩儿，”元也耐心跟他解释，像是既没看到他情绪的变化，也真不懂他在故意转移话题似的，“这本来就是凉菜，我还怕给放热了。”转过来又招呼宁致远：“哎，是该吃饭了——穆修是左撇子？”

“不是，右手伤了。”穆修道。元也瞥了一眼袖孔里伸出来的那只白净无暇的手，对穆修竟还没把自己折腾死生出些不道德的疑惑，“不是，伤口你还藏护腕下面了？”

穆修点头，微微把右手腕上的护腕边缘掀开一点，露出里面的绷带。

“夏天，伤口露出来，别这么捂着，这地方又潮又热，回头闷坏了，好得更慢，还疼。”元也感同身受地感觉抽疼了一记，却没问怎么伤的，像不关心。

穆修哼了声表示听到了，仍然用左手吃饭，右手缩回肥大的校服外套里，藏住了那截腕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