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孩子他哥。（2/2）

元也摇头，“我真不挑。”

于是穆修拿定主意，“那找家本地菜馆吧。”

宁致远皱皱眉，见元也点头，便领着两人出地铁，过马路，进办公楼，下负一层，取车。宁致远亲自开车，穆修自觉钻进了后座，元也思索片刻，也跟着移驾后座——总不能把这么大只的穆修当没看见似的晾在后面。

穆修像是没想到他会坐后排，把自己往边上挪挪，给元也腾了大片用不上的空间；元也夸了句乖，就被宁致远把话头牵了去，随便叨叨了几句时过境迁，各自近况，几句话就绕回了最容易联络感情的“想当年”。

元也听风言风语说过两句，宁致远跟他大哥关系不睦，两人在商场周旋，最后还是宁致远放了手，另起炉灶进军文化产业——估计这两年与不同人斡旋惯了，处事说话圆滑许多；元也也早就是个成年人，一边应付寒暄，忆当年峥嵘岁月，一边思考揣摩宁致远的态度。

他能感觉到宁致远故意不说投资，只说元凯波喻芸生前，两人偷偷摸摸义结金兰的趣事；据宁致远本人说，他本来堪称一代话痨，只是中二时期为了维持清高深沉的人设惜字如金，竟然硬生生扭转了原本的习惯，现在只看到熟人还能滔滔不绝。元也称是，如果当年知道宁致远那堆之乎者也的古文只是他拿来撑场面的镀金，自己说什么也不认这个大哥。

失去了手机的穆修抱着杯估计快被捂热的冰奶茶坐在旁边沉默不语，元也觉得要不是这小孩心里还有礼节的一席之地，大概会要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后座。元也对小孩子的这种敏感哭笑不得，同时不知为又何想起关于穆修母亲的传言，动了恻隐之心，强行把没话说的穆修扯进话题：

“你还说，当年你忽悠我做你小弟，现在口头悔改不算，把你弟赔给我做马仔，解我心头之恨吧。”

宁致远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他，正要说话，就被一直插不进话的穆修抢了先：“小元哥你那缺人吗？”

元也没想过自己收到这种回答，没头没脑地“啊”了声才反应过来，笑道：“缺得可多，我们公司算才起步吧，我说是个总裁，其实也就管管自己。你看，我出个差，身边连个美女秘书都没有。”

穆修也跟着笑：“那小元哥，帅哥秘书你要不要？”

元也半开玩笑半当真：“你呀？那不成，我这不收高中生。”

穆修腾出一只手摸摸脸，“那帅哥毕业以后呢？”

元也张嘴，前面宁致远插了句：“元仔，你跟穆修还挺合得来？”

元也就着张嘴说话的动作，接了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话：“小孩子嘛，坦率直接，好相处的。”

宁致远“噢”了声，音还没落，穆修便争辩道：“算不算坦率直接我不知道，但小元哥，你真别当我还小。”随后小声咕哝句，“我都十九了，一米**。”元也笑他，“诶，我这小孩子可不按年龄身高算。”

穆修很高兴跟他搭话的模样，眉头都舒展开来，不像地铁上看到的那一脸苦相的模样了，欢欢喜喜上了套，“那按什么算？”

元也神秘道：“智商。”

穆修反应过来，“小元哥，我发现你有点坏。”

按理说头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说话又不礼貌之嫌，但元也不很在意：“元也不坏，没有人爱。”话说完，元也忽然感觉到一丝疲惫，靠回座位，转过脸看窗外，艳阳当空，交警，行人，车流，撑着伞的人一帧帧变换造型，乱糟糟的，但有种很异样的美感。元也没学过美术，但负责美工和音乐的合伙人总爱说，生活是美的。

车载空调凉风强劲，元也找了个舒服姿势靠坐，听宁致远接话：“穆修的确还小。”

穆修没回答。

元也没料到看着挺好说话的穆修的沉默，错过了答话时间，再开口总显得不伦不类，于是干脆破罐破摔地住嘴，眼睛望着窗外的热，注意力放在皮肤上滚动着的车里的凉风，觉得骨头都被冷空气泡懒了。

车里气氛比空调冷风凝滞更甚。

他大概知道宁致远热络的原因，也相信宁致远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扯着穆修聊天。

这样与人相处他不是不会，只是自从父母的庇护不再以后，一直这样生活，即使多情活泼如昨，他也有点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