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步莲（2/2）

莲君在门前慢慢坐下，眼神居然有那么一点真实的呆滞

，脸色也居然有一点真实的难过，声音居然还有一点真实的落寞：“你知道阿蕖要君公子做什么吗？”

白鸠摸了摸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想让步十莲回来。”莲君怕他不懂，又补充道，“活过来。”

看着他敷上霜雪的眼底，白鸠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四周灿光灼灼，绿柳绦绦，似乎也无法感染他分毫，在这一片春意盎然满目鲜活的景象中，莲君一直都是唯一苍凉孤寂的那个。

屋内，君清白与步莲对坐，这姑娘虽和他已成契约关系，但对他又不是百分百的信任，尤其那手里的提灯，从始至终就没放开过，君清白只淡淡瞟了一眼，他对他们巡河人的风灯一点也不感兴趣。

步莲的身子坐得很直，她一直都是这样，仿佛是受极其严格的师规长大的，半点错也不能出，即使现在为人痴呆，但印在骨子里的习惯可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君清白开门见山：“救活步十莲难度很大，他若无残余魂魄，这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事，就算是阎王爷亲临也没用。”

步莲道：“残余魂魄在他的神像上。”

君清白又道：“好，既然如此，那你还应该和我说说步十莲和莲君的关系，他不仅和你熟知，和步十莲关系应该也不错吧。”

步莲不说话了。

他没放弃，但也没什么好气，在他和白鸠刚刚到寺庙时，步十莲的神像早已残破不堪，以他的经验，正是因为其灵气被过路人一点点消遣殆尽的，所谓的他们在睡梦中可以实现愿望，耗的都是步十莲的魂力而已，可君清白发现，自从莲君回到这里，原本残破的神像竟有恢复的迹象。

“若你什么都不肯和我说，咱们就无法共事。”

步莲抿了抿唇：“其实，曾经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

君清白了然地点头，以你如今别人说三句才能听进去一句的状态，能记得就怪了。

“不如，君老板直接去我的脑域看吧，或许看过后，您比我知道的还要多。”

这话有些凄凉的意味，不过君清白也没拒绝，倒是对这个姑娘多了几分诧异的赞许。因为三界之中，凡是生灵，无论神魔妖怪，或是人类，都不希望被别人窥探到自己曾经全部的经历记忆，无论是好是坏，都有那么一丝尴尬，所以君清白虽有这个本事，但他其实自己并不太愿意进入别人的脑域，更希望他的客人来为他将这段故事，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当初定然不会配合的傅子虞。

落地之时，最直观的感受便是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清香。

说不清这清香出自何处，但是君清白很喜欢。等他再张开眼时，几乎要为眼前的景色怔住了。

眼前翠草朱花，天湖相映，波光粼粼，雀啼婉转，尽是一片葳蕤的生机之色。

若不是君清白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恐怕差点就以为自己身处仙境了。

又是一袭微风拂来，他站在原地满意地吸了口空气，感受温柔的触感抚过自己的皮肤，这样放松又自然的感受，似乎只在小君山那个仙山的竹林中才体验过。

此处虽美，但却不如小君山静谧，耳边尽是吵吵闹闹的嬉笑声，有花妖的，有柳树妖的，甚至生在湖边的水蝇也凑了个热闹，他们打闹不停，你推攘我我反弹你的。君清白心情很好，也自动将这幅景象当作了生机的代表。

但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路过的一直蝶妖扑在他鼻尖，咯咯地笑道：“罢又招了几个同伴过来围绕在他发间、衣袖间不停调笑着。

“不仅长得俊，看起来还是法力高强呢~”

“小郎君怎么到这里来

啦~”

“哎呀~来了就不要板着脸嘛~”

诸如此类的话还在不停在君清白耳边嗡嗡作响，他几乎是在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你们……能看到我？”

旁边的柳树妖也伸过来一枝树丫，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语气并无二致：“这么好看的人儿站在这哪有看不到的道理呀！”

这回君清白傻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正进入了脑域，还是不经意间进入了什么别的世界……？按常理来讲，他在脑域中不过只是一个灵魂，一抹意识，毕竟脑域只不过算是一段记忆，所有人都不会看到他，更别说还能把柳树条搭在他身上了。

他还是第一次和脑域中的场景契合度如此之高，实在太诡异了。

眼看着上来纠缠的人越来越多，君清白自打成为君老板，也是首次面对如此错愕的局面。

鹤骨伞已然在手，他不会打什么交道，只知道打打杀杀，伞中暗器正待发射，却感到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一种极其强大的灵力波动，竟震得周围的妖精都哆嗦了一下。

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下来，君清白在这片安静中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瞟了妖精们一眼，发现只要是人形的，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又惧又怕，但偏偏还有那几分露骨的不屑，都是色厉内荏的模样，而未成人形的，也不经意间远离君清白。

回头一瞧，强大的灵气波动来源于一个瘦弱的女子，以拿着权杖的姿势拿着灯柄，并再次往地面一杵，比刚才更加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几个弱小的小妖竟被生生震倒，摔在地上可也半声也不敢出。

这颇有气场的女子竟还算是个熟人——看容貌比君清白印象中稚嫩些，墨色眼尾连接成线，墨色长发半披半束，不像后来那样全部盘起，很有少女清秀的味道。

步莲。君清白在心里默默叫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眼神沉静泛着点点凉意，气场强大不容置喙，让所有妖精不敢造次的女子，可不就是君清白一炷香前面对的那个，说是傻子也不为过的人吗？

不太好能将两人联系到一起，而他在心里默默寻找相同之处时，步莲已经上前了一步，灯柄被她抬起，以正常持灯的姿势走过来。

同时，薄如细雪的嗓音传来：“都去做自己的事，围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她每上前一步，那些妖精便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他们的眼神却都极其不情愿，似是很不喜欢步莲。

方才第一个调戏君清白的蝴蝶妖没好气地嘟囔一声：“扫兴。”本来已经化成人形的她又变回了蝴蝶模样，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步莲连一眼都没看她，仿佛面对这种不尊重的挑衅，她已经习惯了，微微抬高了下巴，继续注视前方，看的是君清白。

身边的妖精走了七七八八，客观来讲，君清白是比较感谢她为自己解围的，她又确确实实能看到自己，再把自己当空气也不是很好，于是君清白自我介绍道：“我姓君，是误闯进来的。”

步莲微微颔首表示了解了，便转回身继续打算巡逻。

君清白可以确定，眼前这个漂亮的、圣灵繁多的碧湖便是后来会成为死湖的步莲湖，线索就在眼前，他直接跟上了步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