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已足够一人走过生与死。
可如今,迟沧海在他的眼中只看到凶狠和极度的贪婪。曾经那眼眸明亮的少年,似乎从不曾存在过。
纵情过也疯魔过,痛苦过也肆意过,都敌不过贪婪不动声色的嚣张。
韦七爷道:“我老了,可我不认命!”
“小沧海,”韦七爷道,“你知道么,当年我快死的时候才拼命的想活,如今,亦是如此!”
末了,韦七爷冷笑道:“你们霸着曙雀台,占着这等灵力充沛的好地方太久了,也该挪挪地方了。”
迟沧海垂眸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肃清’?韦肖何,你忘了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姊妹都是怎么死的吗?!根本不是魔教……”
“我自然记得,”韦七爷冷声道:“各大门派也是打着‘肃清’的旗号,杀了我全家。”
“可那又怎样?”韦七爷笑了,“我去了西方火枪的地盘,领着救援回到巨阙。我爹娘死了,我三个哥哥三个姐姐也没了,我一个人杀的脚下的尸体都推成山,我杀的手都脱力!我听人说,你拿着一根烟杆赶来。迟不归的烟杆子,只是一支小小的烟杆……就那么轻轻一挥,凡是滥杀无辜之人顷刻间灰飞烟灭。”
韦七爷眼眶发红,面目狰狞,却忽然神经质一般的大笑起来,“我看着我的家里流淌着血流,我看着我父母兄弟姊妹们被欺凌至死,我用尽全力,却无能为力!你知道我看到一支烟杆就能平息一场战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多么可笑吗!”
“我去火枪那里求救时,他们把我当成一条狗一样使唤,一条狗!可我为了救我的家人,我甚至给他们跪下,狗一样的舔他们的靴子!”
韦七爷浑身都在发抖,他眼睛发红,苍老的容颜在暴怒之下显得十分的可怖,就像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夜叉一般,无情冷酷。
迟沧海颓丧的闭上眼,道:“师祖……告诫我,天有命,不得违……我太想救你,才去求师祖,却不曾想会有今日。”
韦七爷摇摇头,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曙雀台,笑的疯魔,“不,你做的很好,很对。你让我看见了无尽的神力。”
迟沧海将手中长剑支在地上,疲惫又无奈的低声道:“那不是神力,是炼狱。”
韦七爷冷声哼笑,“自你供奉迟不归,就该知道人间不应有真神。人知天命,却不认命,也不服命!”
韦七爷挥巨灵剑欲和迟沧海大战一场。迟沧海手中佩剑感到杀气,剑灵护主,立刻出鞘,但它刚一出鞘却又被迟沧海按压下去。
正当此时,韦七爷竟一剑刺穿了迟沧海的腹部!
叮铃。
一声细微的玉石碰撞金属的声响起。
迟苍海乌黑的眼眸中映出一物,正是那柄巨灵剑剑柄上,挂着的一枚梦蝶玉坠。
巨灵剑乃仿制巨阙而成,宽身长柄,勇猛无比,那样浑厚厚重的灵剑上,晃动着一只小小的,被摩挲的通体发亮,几乎都要看不清形状的小蝴蝶,看着格格不入,着实可笑。
迟沧海看着那枚梦蝶,有些恍惚。
他看了看那梦蝶,又看看眼前凶狠又贪婪的韦七爷,脑海中那存在了八十多年的韦七少的模样,渐渐的模糊了。
当——
门主将死,九流山顶镇山钟自发出震荡全山的钟声。
韦七爷抽出剑,迟沧海被刺透的腹部流血不止。
梦蝶随着韦七爷的动作晃动着,沾着血,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血蝶。
迟苍海的白发、白眉,苍白的脸上染了殷红的血,墨染清池衣逐渐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整个人都像是要被炽热的血融化掉的雪人一般,神色渐无,虚弱的倒下。
迟苍海的视线渐渐的陷入黑暗,他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留住什么,却无奈的陷入了黑暗中。
白天敌不过黑夜,长情敌不过岁月,物是亦敌不过人非。
韦七爷看着迟沧海流血,眼色暗下,呆愣片刻,箭步上前扶起倒下的迟苍海,怒发冲冠,声音沙哑道:“为什么不出剑。”
“为什么不出剑!”
韦七爷将一句话念了好几遍。
迟沧海摇摇头,神色落寞,眼眸中映着韦七爷苍老的面孔,终究是将笑的放肆坦荡的韦七少与阴沉狠毒的韦七爷都埋藏在这大雪中,冰封深藏,永不再见。
“七哥哥……”迟苍海合上眼,缓缓说:“我敌不过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