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娑婆（2/2）

“你可知它是谁？”男人淡淡地问。

“穷奇兽。”女娃看向他，眼里满是畏惧与愤恨。

“穷奇，上古凶兽，食人。我本以为早已灭绝，没想到它藏得倒好，躲过了数千年的追捕。今日我二人除魔行道，不管你跟它有什么关系，待我先料理了它，再来问你。”

“他做了什么坏事要被杀死？我看你们才是魔！你们走开！坏人！”

“穷奇以食活人为生，它能活数千年，总不会靠吃草吧？”沉香不知自己怎的，见到这个小姑娘就浑身不舒服，虽然她生得还算可爱，但就是莫名觉得厌恶。

“他以前有没有吃过人我不知道，但这些年他肯定没有吃人！如果我保证他今后不再吃人，你们能放过他吗？我真的保证！就算你们杀死他，已经被吃的人也回不来了呀！”女娃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忽闪着泪盈盈的眼睛求道。她倒是聪明，不去看身后拿斧子抵在穷奇颈旁的沉香，只去看数丈外静静孑立的男人。

“你给它喝你自己的血？”

女娃惊讶地看着那个男人，显然是被说中了，“是，只要他喝我的血就不用再吃人，你好像是知道的吧，是不是可以放过他了？”

沉香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家舅舅竟会听从一个小女娃的话就这么把上古凶兽给放走了，明明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教育自己那些凶兽曾多么害人云云。放走上古凶兽也就罢了，毕竟舅舅的宝铠乃穷奇皮所制，兴许有感情嘛，最不能理解的是，舅舅还提出亲自送这个女娃回家，而且以“不便在凡人面前显露法术”为由拒绝驾云。

“你哥哥？这么说，他这些年被你父母收为义子？”

“我爹娘年过四十才得了我这么一个女儿，家里总要有人传宗接代嘛。”

沉香默默听着半大的小女娃似懂非懂地跟自己舅舅聊天，她说一句，沉香内心吐槽一句，心道：看来那凶兽已经修成人形了，舅舅居然放了他！等等，这家夫妻让一头凶兽传宗接代，好像哪里怪怪的……

“杨大哥，您外甥好像不大喜欢我？”

沉香一口气闷在胸口，“喂，小娃娃，你才几岁，敢跟我舅舅平辈相称，你知道他是谁么？”

女娃小嘴一扁，哼道：“本姑娘是看脸的！杨大哥不过三十岁吧？叫声‘大哥’不过分。”

沉香不敢当着舅舅的面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娃抬杠，心道：没舍得告诉你，小爷我的年纪做你爹也是做得的。

石桌旁，女子以手托腮，“敖寸心是谁？敖姓，心字辈，听起来是个龙族王室。不是西海的吧？你们西海王室的几个太子公主我基本都见过了。”

敖烈笑而不语。

“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呢？”

“那你就会一直像现在这样痛苦下去，不，比现在还要痛苦。”

女子挑眉，“哦？有多苦？”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这算什么，无论好的坏的，我只求我真实地经历过，不必像现在这般，守着空白虚无的过去。”她淡然一哂，指了指岩壁上用龙爪刻下的一道道横线，“将近四十载，不知自己是从何处而来，不知自己该往何处而去，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片海谷，不知道哪天就会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除了‘敖凌’这个名字之外一无所有，多可悲啊。”

敖烈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发，神情复杂，“也许，连这个名字都不属于你呢。”

“是啊，听说是你父王替我取的，可我从未见过他呀，他真是条奇怪的龙。”

敖烈又与她闲话片刻，便起身告辞，穿过无形结界，留下一个白衫墨发的背影，温润如玉。

他低低的自语湮没在西海寒凉的水里，永远不会被第二人听见。

“你的未来，不是佛祖托梦，只因你我血脉相连，所以我能算得一二。这些年为了你，我也不知自己犯了多少妄语戒啊，三姊。”

三姊，所谓寻找，并非走遍三千世界，而是在方寸之心叩山问水。当你终于记起自己是谁的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你，不该是幽禁西海偏隅、被收回名字的敖凌，你本就是我的至亲三姊，敖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