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娑婆（1/2）

幽深的海水，古静无波。www.biqugexx.net

他穿过冰冷沉暗的水体、稀疏干枯的珊瑚、偶尔路过的游鱼，和摇曳飘升的气泡，走向西海极西处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但他显然是轻车熟路的，轻松绕过茂密水草拦成的岔口，直奔娑婆谷而去。

娑婆谷只是西海中一处寻常的狭长海谷，极偏极寂，五十年前由西海龙王敖钦亲自设下结界隔绝于世，此中人皆不得出。

不过，谷中居民其实只有一位而已。

清扬低婉的歌声远远传来，唱的是凡间前朝的清平调：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他早望见了深蓝幽谷中的那条巨龙，粉亮的鳞片在海水的粼光里熠熠生辉，连这处最荒凉的水域也好似变得有了生气。他的身体穿过结界的一瞬，水体中仿佛有涟漪荡开，旋即恢复如常。

那龙见他走近，长尾一摆，流光闪过，已化作女子模样，笑嘻嘻地迎上来。珊瑚为冠，琉璃为钗，水红长裙，腰间束一条古旧素纱，瘦削清秀的脸蛋上不施粉黛，却凝脂天成，白皙润泽。

“敖凌见过广力菩萨！”

“我既已认你做姐姐，你又何必拿这套虚礼取笑我。”敖烈略一回礼，径自走到石桌旁坐下。说是石桌，不过是几块凑在一起的岩石罢了。“怎么又在唱清平乐，你不是总说自打记事起就没离开过这片海谷，又谈何“离恨”？下回我教你一首别的，换个高兴的调子。”

龙族属半仙，天生法力，不必饮食，何况娑婆谷中也没什么可吃的，故而奉茶招待之事自然免了。女子坐到敖烈身边笑道：“我喜欢这首嘛。今日你怎么没带经书来，《大般涅槃经》讲完了？”

敖烈温和一笑，“今日不讲经。昨夜佛祖托梦于我，竟是关于你的。”

“咦，我从未见过他老人家，不会是你将佛祖赐你的佛丹转赠与我吃了，他老人家生气了吧？”

“休耍贫嘴，我说真的。佛祖道，十年之内，三界将生变故，届时会有贵人将你带离娑婆谷。www.biqugexx.net”他早有所料地抬手捂住女子的口，将她惊喜欲呼的尖叫阻住，“先别急着高兴，此劫极凶。”

“怎会是劫呢，我巴不得早日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小峡谷，亲眼瞧瞧你们说的太阳和月亮，高山和流水。不管是谁，只要能带我穿过那个可恨老龙王设下的结界，我敖凌愿为其上刀山下油锅！哪怕成妖成魔，也比我这样的井底之蛙好些！”

敖烈深深地看着她，眸中流露出无限疼惜，喃喃叹道：“一千六百五十年的姻缘，你倒是跟他越来越像了。”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来是想告诉你，等你出去后，若能找到一个人，便能治好你的寒症。”

“谁？”

“此人名叫敖寸心。”

书载岐山多桃李，此时正是凡间桃繁李盛的季节，可岐山上却飞沙走石、草木枯死，一声凶兽的低吼震得巨石滚落、流云破碎。

三尖两刃戟寒芒大盛，男人横挑直刺之间，已将凶兽逼至崖前，那凶兽虽生双翼，却都已被折断，正汩汩流血。一旁的少年见它再无退路，高擎小斧当头劈下。

“沉香，当心！”

男人话音未落，凶兽身形一扭，长长的尾巴已向名叫沉香的少年扫了过去。沉香并不意外，矮身躲过，顺势疾转斧锋，将那长尾斩了下来。凶兽吃痛倒地，呼呼喘着粗气，沉香向男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在得到肯定后，运足法力便要向它咽喉切去。

“住手——”

是个女娃娃的声音。

凶兽闻声吃力地抬头向那两人身后望去，猩红圆睁的眼睛中现出焦虑之色。

“住手！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们！”

男人不动声色地抬手用真气阻住飞奔过来的女娃，她不过七八岁年纪，不知缘何一路追到这险峻之地。真气与女娃相触的刹那，男人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片刻过后，撤了法力，任女娃不要命地跑向那头奄奄一息的凶兽。

沉香见舅舅没有阻止，虽然诧异，却也未多说什么，眼看着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娃用小手轻轻抚摸凶兽头上的长毛，呜呜咽咽地说着些听不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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