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1/2）
《白老虎》的核心文本, 正握在那蓝眸少年的手中。
他退后了一步, 身后百兽嘶吼，紧紧盯着王勇一行人。
但是, 飞禽走兽, 将那少年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却是几只纳萨尔们化作的白老虎。
而这些兽类，都是内核层与现实衔接后变换了模样的印度平民, 不是文本土著, 而是活生生的地球人类。
王勇一时眉头紧皱，一行人迟疑了片刻。
他们可以无视文本当中的土著, 却不能对这么多的他国平民下手。
耳机里, 远在中国的郝主任们，也沉默了下来，远离了耳机，隐隐听到急促而简短激烈的争执。
【王上校, 】郝主任道：【印方政府的意思是，纳萨尔们是恐怖分子，依附纳萨尔的平民, 也都是叛乱分子, 你们可以直接一起消灭, 不必在乎平民伤亡问题。】
【但是，我国的意见是，你们尽量不要伤及无辜，也尽量不要损害己方的力量，如果实在不敌, 以你们的能力，应及时撤退。】
但中印双方，截然不同的命令，却教王勇几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不对。”一直立在成年人们身后的异族少女，却忽道：“不对。”
红艳艳的纱帛忽地飞起，闪电似的袭去，出其不意，一击而中，将蓝眸少年手中的核心文本卷回。
蓝眸少年抬手，平静流淌的恒河，无风起浪，怒涛掀起几重，拍向红绫，要卷回书册。
但少女却借红绫之力，飞射而去，迅比惊雷。她将红绫卷住的书册抱在了怀中，挨了携着千钧力度的重浪一击，闷哼一声，被被怒涛淹没。
“小玉！”
王勇惊怒交加，蓝眸少年也是一惊，立刻松开控制的怒涛，但下一刻，卷起十几米高的腥臭水波却化作漫天飞雨，缓缓下落。
少女臂挽红绫，金环护身，从漫天腥臭的恒河雨中穿出，她一手搂着那本书册，一手揩去了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
陈薇立刻奔前几步，左右打量，却见少女除了唇角的一丝血迹外，并无异样，甚至连衣物都没有沾上一滴腥臭的河水，端得水火不侵。
臂挽红绫的少女，拭去了唇畔的血迹，对围住众人的百兽，也对蓝眸少年道：“你们，不对。”
“他们心里，有你。你才能，存在。”
“不是你，引他们反抗。是他们，引来你。”
少女指着那老牛与小马道：“他们，是。”
又指着那些鸟雀道：“她们，是。”
又指着那些老鼠道：“他们，都是。”
“他们，唱的时候，就都是白色的，老虎。”
张玉道：“你们，低头，看看。”
老牛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蹄子变成了雪白的脚爪。
鸟雀低下头，看见自己的羽毛正在变得雪白，身形正在变得庞大。
老鼠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竟然不知不觉，变作了老虎的模样。
而最前方的纳萨尔们化作的白虎，则皮毛越发的雪白，连斑纹都渐渐褪去。
见了这一幕，远在中国的文学参谋团的主要负责人，常教授，猛地一拍额头，自叹道：“哎呀！我倒是被小玉提醒了。文本世界的融合，必定是双向的呀！”
其他几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陶术却也恍然大悟，解释道：“小玉和常教授的意思是，是纳萨尔们的存在，是印度几十年不息的星火，是人们内心的愤怒和反抗，才引来了‘白老虎’。”
但，恰恰是因为人们身上有不甘，有不平，藏着‘白老虎’，所以文本世界才得以交融。而不是文本一走，反抗意识就将绝迹。
人人都说，印度社会，是一谭死水。
高踞圣座者，打造了一座丛林。以为丛林中的他们卑躬屈膝于神的脚下，一级一级，甘愿上凌下，只要还有更贫更弱的供他们享用，便一级级顺服下去。
可是，他们终究是人。
无论怎么卑躬屈膝，他们也终究是人。
终是有既不愿被吃，也不愿意吃更弱者的。
星星之火，面对威力巨大的现代武器，仍旧几十年不息。
外界以为这点星星之火，太过滚烫灼热，以至于灼伤了人，却不知，世间火不息，乃因有干柴。
牛马哀唱，不愿永世做牛马。
小雀哀歌，不愿女儿悲啼。
瘦鼠畏惧，不愿永背枷锁
殊不知，就如纳萨尔的队伍，本就来自于印度民众一样，当人们开始不愿做牛马，不愿悲啼，不愿背枷锁开始，他们心里的‘白老虎’，早就醒了。
而文本当中的‘反抗意识’化身的白虎，可能增强了这一意识，却绝不是凭空而来。
一群野兽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皮毛，意识到了什么。
蓝眸少年却默然片刻，叹道：“我明白。但是如果我离开，他们会艰难很多。也许，会多挣扎几十年，才能完全变成‘白老虎’。”
少女摇摇头：“你不是真的，他们是、真的。你走了，他们还在。”
蓝眸少年怔了怔，却忽地笑了，笑叹道：“既然如此，罢了。”
便垂下了手，化做一道金光，汇入了少女手中的文本。
核心文本缺失的部分，终于得以补全。
少女一语不多，毫不犹豫，手中发力，将手中的核心文本“嘶”地扯碎，化作无数纸片飘零而落，落在了被河水打湿的岸边泥土中。
而动物们身上的羽毛、皮毛，褪去，重新化作人形，如梦初醒。
而为首的那几头白老虎，却是变化得最慢的。
而此时，随着核心文本四分五裂，天地间一声“啵”的轻响，仿佛一层玻璃罩碎裂了，周遭景物焕然。
啪，啪，啪。
鼓掌声。
一行人耳边响起鼓掌声。
此前，内核层与现实交杂，此刻，内核层褪去之后，却显出周围真实的景色来。
他们早就被包围了。
包围他们的，是身穿迷彩服，全幅武装，戴着红星帽的纳萨尔游击队的大部队。
为首的，须发皆白，看起来像是一位知识分子的纳萨尔高层领导人，笑了笑：“各位刚才的表现，我们都听到了，看到了。你们说的不错。”
“外界，经常有报导我们杀死警察、灭口地主一家的恶意新闻。”
“但是，你们中国的那位先生，也曾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我们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当手无寸铁的穷人，面对的是一群穷凶极恶，武装到牙齿，只要你稍有冒犯，就会闯进你家的门，将你全家十几口人，甚至全村几十口人，都杀得一干二净的地主武装。能怎么办呢？难道我们还要请他们吃饭，苦苦地哀求他们，放过我们穷人一码？”
“我们当中的不少人，也曾信过神佛，也曾拜过尊神，也曾妄想做顺民。”
“但是，终究，我们只能拿起枪。”
“特异的‘白老虎’，不是生下来就特殊，都是被苦难生活所逼迫出来的反抗的勇气。”
须发皆白的领导人在胸口点了一点：“本来，它就在这里。它一直在这里。”
“越是有对抗生活的勇气，有改变环境、改变被时间刻在骨子里，磨去自己骨髓的勇气，才是一只真正的白老虎。”
王勇看着团团包围他们，荷枪实弹的纳萨尔武装。尽管他们的领导人，看起来像是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但他却丝毫不敢放松。
“我们只是奉令行事来驱逐文本。”王勇道：“不是故意踏足贵方的境内。相信贵方也有渠道得知文本世界的相关消息。这关乎人类，不是印度一家之事。”
领导人看了一眼张玉脚下，粉身碎骨，洒落一地的纸屑：“我们知道这件事。《白老虎》本来就是我们找到的。不过，《白老虎》虽然是我们找到的，但是新德里政府中途把它劫走了。”
“而作为‘融合点’的反抗意识的化身，也不是我们偷出来的。”
顿了顿，这位领导人捋了捋胡须，面色古怪：“新德里政府发现我们大为扩张，又手握文本，因此深为惊恐，当得知是‘白老虎’后，就派人半路劫走了我们运送往根据地的核心文本，并动用了掌握的‘资深者’，将其中的‘反抗意识’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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