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6.5级、身患多重心理疾病、战斗力约等于零的民用机械人李洛，和由近代机械人设计史上最出名的工程师改装的军用机械人、正值壮年的李斯特·李，一起进入了地下。后者委实觉得前者没什么必要担心军用机械人的安全，“还有指引命令吗？”
“我觉得不对劲。”李洛在他前面走着，地下通道到处都是苍白色的灯光，“命令还有，还在运行。程序落款是我自己的名字！”
恐惧让他无法呼吸。李思突然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好，不要担心。你自己放进去的，或是你自己写的，都不一定出自你的本愿。我问你，你有没有记忆不连贯的地方？”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李斯特的右手机械构造完全暴露出来，左手从李洛的肩膀上滑下来，掏出量子枪，“小思，人类时期我的长期记忆是完整的，我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断开。凡赛尔宫的绑架…我都记得，后来有一片是模糊的，从他们…”李洛做了一个掐住脖子的动作，“从那之后，直到我从试验台醒来，被编号为W97，那之间有一段，我明明记得自己醒来过很多次，但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再后来…再后来太恶心了。”??李洛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李思连忙把枪收好，把那只手扯下来抓紧：“我知道了。不要再想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会造成记忆缺失，李斯特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说w97的应激障碍是以完整的一套记忆消除程序表现出来，那么李洛作为人类的应激障碍也有可能表现成另外单独的记忆缺失。就算是程序取消，人类时期的症状是不可能跟随程序取消而消失的。???那么李洛如今依然有记忆缺失也属正常。
他们来到了一扇门前。密封的门镶嵌巨型锁。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攻击性的防御设备，偶尔几条红色的激光横在他们面前，也在经过的时候自动变成绿色投影。
简直是在邀请他们进去。
门前有一台小巧的扫描仪，李思停住了李洛，然后让李洛缓慢地靠近。扫描仪启动了一瞬间，光横着穿过李洛的脖子，门应声而开。
“程序终止了。”李洛的声音毫无波澜，他的眼神也没有聚焦。
“好。”李思把李洛往身后带了带，“牧星城是卡迪美尔的地方 —— 硬件储存最多的地方，卡迪美尔和维尔福的芳华有价值三千亿的克诺索斯币交易金额，你在实验室里被植入了什么东西不是全无可能。”
他们闻到了一股恶臭。
这是一间空旷的机械人储藏室。两台华裔女性外表的机械人一左一右，从后颈处被挂在天花板垂下来的机械人抓取钩上。他们中间有一台老旧的钟，时间停在九点零七分，红木雕花边，镂空的牡丹开在12上方，指针蜿蜒婉转，从中心的桃花到边缘收成尖尖的一根针。白色光线从上方冷淡地打在灰白色的四周墙壁，以红木钟表的背后为发源处，干涸的血迹像瀑布一样粘在墙上。
“宝贝儿，眼睛闭上。”李思用很平常的语气说道。李洛闭上眼睛，他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响动，这之后，“咚”的一声，有一个东西滚到了他的脚边。
“别睁眼！”李思在他身边有些急躁地说道。李洛“嗯”了一声，感觉到李思把他脚边的东西踢开了。臭味更加明显，李思确定李洛闭着眼，于是将从墙上摘下来的钟扔在一边，把从钟表背后的洞里掉出来的人头用脚拨正。头已经腐烂，墙内是白色硬墙体。李思打开扫描仪，看到墙内有一具人类白骨。
腐烂肉｀体需要至少7年以上，他打开监护人权限，确认李洛的机体年龄为四年零七个月。李斯特转头观察这间恶臭的房子，封了人骨的墙内内有计算机，他用大拇指上的激光铁小心地烧开墙面，挖出一个大洞，“洛，睁眼睛，你过来。”
李斯特点亮了通讯终端设置的光源，淡黄色的光线照进墙上的黑洞里，李洛走过去看，里面是一台大型机器的一部分，暴露出一台台式扫描仪，一道红光扫过他的脖子，“登入确认。”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李思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这怎么可能？！把你的算法备份给我！”
李洛用终端把数据传输给了李斯特。最后运转的程序是指引命令和身份验证命令，是一个合二为一的加密程序，李思有点气恼：“洛，这是你自己写的加密程序？”
李洛耸肩：“我不知道，我没写过，我不用这种上世纪的算法。”
李思见到李洛一副“这种东西关我什么事”的样子，发现那个冷嘲热讽的家伙又回来了：“你没写过，落款怎么会是你的名字？这明明写的是w97和…M. Karl？我看看，你能登入的话，告诉我这是个什么系统？”
李洛的眼睛飞速闪动着绿色代码，他的回答十分机械化，情绪很难听出来：“这里的用户登入认证依靠程序认定，特定十六进制三维立体密码。”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我连入了一台超级计算机。”
李思等他的同时，把机械人抓取钩上的女性机械人放了下来，用终端扫描女性机械人的颈后充电处，并接入主机，李洛突然说：“小思，我看得见你手上那台机械人的代码。”
“你什么意思？”
“我…我能感觉到你和她的互动，就好像我有了她的感知一样。你到她的主机里查查看，有没有和我这里一样的加密程序。”
李斯特的手指动了几下，回车敲下去的时候，他果然看见了同样的东西。还没等他冒出冷汗，李洛就继续说可怕的话：“我觉得我可能在卡迪美尔里面，嗯…这应该是人格模拟的一个程序，挺初级的，连接了将近四十台机械人，你手上那台的编号是18，我好像没有编号…我没有正式编入这套程序里。”
李斯特左手拎着女性机械人的脖子，发现李洛的手在自己脖子上相应的位置摩挲，于是把女性机械人关机挂了回去，拍下面部特征，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刮取了一些头骨上的腐烂组织 ---- 李洛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颗头颅，咬着牙转过去。李思动作很快，取完后立即说道：“先撤出去...你别看了，休息一会儿...还有，等会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走到外面时，李洛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但还是没忍住，扶着石壁吐。李思用纸巾给他擦干净嘴：“回去坐坐。”
那个眼神如一潭死水的李洛又回来了，李思牵他的手时，也感受不到李洛的力度。回到营地，李思给他热了一碗水，将收集到的头骨DNA组织冰冻起来。“你能连接到卡迪美尔，那你有多大的权限？”
“看你的需求。”李洛问。他坐在床铺上，没有什么表情，蜷缩成一团。李思把沾满了两人体液味道的床单拉下来，扔进溪水边提供了洗衣机的自动便民小屋，在车内点了一支苹果香的蜡烛 —— 李洛特别喜欢这个味道，紧绷的背部也逐渐放松。“洛，帮我做一个骗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