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情（2/2）
归缘回过身，往后退了三步，右手握着佛杖头身以下，朝着门边的土墙猛然一击，坚固的墙体中心部分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透过中间的空隙，将外面看惊呼的人群看个一清二楚。
周成见着自己的房子被毁一张老实巴交的脸顿时白了几分。
这可是他花了十年积蓄，用了好些力气才建好的新房啊。
归缘没有在意众人的表情，只是径自走上前，蹲**，翻弄着碎了一地的泥土。
不一会儿，一个东西夹杂在碎土块里，突兀的颜色闯进在众人的视线。
一条蓝色的孩童裤子。
李献之目光一沉，这和尚....
周围窃窃议论声响起，周成回过神的疾步走过来，也不顾忌，直接一把抓起地上的裤子拿近了仔细看，这是一条孩子的裤子没错，但是却不是他家孩子的。
“圣僧，这东西不是我家娃的....我建屋子的时候很小心，绝不可能混进去！”周成信誓旦旦的归缘说道。
说完他脸色难看的往人群方向走了几步，将手里的裤子举在前方：“是谁见不得我的新房，故意弄的这东西！”
怪不得每晚上都跟有孩子敲门似的，原来是小妖作怪。
人群静默了一秒，一个大爷倒是开了口：“周成你这话就不对了，都是村里乡亲，谁会干这事，再说我们村里人都是普通农户，哪里懂得这些歪门邪道。”
“就是，就是！”村里人纷纷应和。
他们都是些老实人，那里会这么下作！
“那好端端的，我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总得有原因吧。”
参杂在人群中的李献之，依旧把玩着扇子，不以为然的看着村民老实诚恳的表情。
“说不定是哪家孩子不小心遗落的，阴差阳错之间，也并非有害人恐吓之心。”人群中的一个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年轻人，也插话说道。
如果真想害人，那里还这么生龙活虎，早害的家破人亡了。
“无事...”归缘突然插话进来。
周成和村里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归缘走上前，拿过裤子，将法杖插在地上，捏了一个法诀，面色无波：“此物无怨气，无秽物，并非邪祟，只是一般寻常之物。只是因为嵌在墙里，有了空隙才有了这声响，如今拿去，便无事。”
归缘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的魔力，所有的人一听，皱着的眉头都松开，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有些尴尬浮躁的气氛也消散几分，只要不是害人的东西那一切都好说。
周成面色稍缓，拿捏不稳的问：“那我把墙补上就没事了…..是吧，圣僧？”
归缘点了点头：“自然。”
周成顿时如释重负，原本紧绷的脸色此刻也是稍缓，随后双手合十感激的向着归缘施了一礼：“这次还是多谢圣僧了！”
归缘拿起自己的佛杖，理了理下摆与袖口的尘土，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最终，在众人的旁观下，此次除晦以一条孩童的裤子做为结尾，并没有想象中的魑魅魍魉。
似乎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事。
随后，周成与村民们恭敬的江归缘送到了村子门口，本来还想送点东西当做谢礼，但是想着圣僧一个佛门众人，送些东西倒是有些俗气，只想着以后多去惠国寺拜拜，捐点香油钱。
等人群散去，李献之站在村口没走，笑意盈盈。
“大师可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四下无人，平静的小路旁只留下他们二人，归缘自然的看着他，目光沉稳，也不说话。
其实他早在人群中发现了这个人的身影，只是没有开口。
李献之声音一落，两人静默了几秒。
“大师莫不是忘记我了？”李献之打破了沉寂，面露遗憾，明亮的眼睛带着失落，较好的面容多了一分惋惜。
归缘目光微敛，英挺的面容不露声色，只是得体的微微施礼。
“季施主。”
李献之眉眼再次一弯：“上次一别，没想到这次还能在这里遇见。”他朝着归缘走去。
“本来还想再去寺里找你，如今遇到就是缘分，不过，大师可不厚道，明明你就是圣僧，却不告诉我，还说叫和安，弄得我兜兜转转一圈。”李献之面上带笑，声音却沉稳，多了几分埋怨的味道。
归缘沉吟片刻，抬头看着他，眼神倒是真挚：“和安是我的法名……并非欺瞒于你。”
他的解释让李献之微愣，半晌，笑了出声。
红扇半掩，眉目巧笑倩兮，青年爽朗清脆的笑声，蓝衫浮动，趁着这景色竟是柔和美好如画，这一瞬间归缘有片刻的意动，快的似乎只是刹那，归缘垂眸，微微蹙眉，他与这人不过才见了三次.....不四次....而已。
归缘别开目光，不露痕迹的往后小退了半步。
这种意动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件好事情。
李献之像是不自知，踩着步子又往前走了一步，仪态自然：“那大师如今事情都解决了，是准备回寺里？”
归缘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法杖转过身没在看着某人，顺着小道往前走：“不，此次出来，还有别的事情。”
李献之微微侧过头，跟上他的脚步，却没有走到他身边，这个角度和尚看不见他脸上的狡黠，只是平常如友人的语气询问：“何事？难不成也是这般？”说完李献之顿了顿，微笑着朝着归缘说到：“大师若是不介意，我与你同行可好？”
归缘脚步停驻，回过头看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李献之脸上，询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同行？
“我刚来这郾城没多少日子，本来就无事可干，能跟着大师多看看走走自然是美事一件，而且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李献之信誓旦旦的用扇子拍了拍胸脯说着，随后眼神一亮：“再加上我来郾城本来就是为了找你解惑，能跟着你自然是好的。”李献之毫不遮掩的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找你解惑，不跟着你怎么问？而且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可没有太多的时间一直等下去。
李献之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诚意，笑的很是和善，眉目如画，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那黑亮的眼睛里仿佛映照出归缘的样子。
这和信徒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敬仰....
但是他却又十分专注的神情却让归缘不解：“解惑？”
他们之间并无相识，为何非得找他？
“因为我有三个问题，它们困扰了我很久很久，我怎么也想不通，所以只能来找你。你是圣僧，你肯定知道.......但是我也不急在这一会儿...”说着李献之抢在归缘之前走在了前面。
“为何是我？”归缘沉吟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像是要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要到答案。
“只能是你。”李献之收起嘴角的笑，神色认真，目光深沉。
随后他转过身，走了几步：“你是佛法高深的圣僧，定懂得这世间的三千道法法规，也明白人世疾苦，问你是最好的。”
落日余晖，被红色浸染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洁白的衣衫被淡红色的光晕所缠绕，青丝被风吹散了些许，分散开来，只见他抽出腰间别着的笛子，回过头，朝着他笑着：“我听闻圣僧音律极佳，不知可有兴趣合作一曲？”
归缘看着他，耳边恍若听见了那晚悠扬的笛声，清婉灵动。
等两人走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一身黑色的劲装，面上覆着半截银色的面具，他静默的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一会儿，随即也离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