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2/2)
勉强挑出几个略看得过眼的,让杨太后用帕子托着接过去。
杨太后正提起竹柄白瓷壶,往杯子里倒着水,朝他手里的莲子瞧了一瞧,微微撇嘴道:“腾不出手来。”
皇帝“啧”了一声:“你这会儿倒不嫌脏了。”他亲手剥的莲子,难道还没有外头用过的茶具叫人放心?
“我又不喝它。”杨太后说着,一面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在月光照着的地方,随即跪在窗前,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自荷包里拿出九孔针和五色丝线来,借着水面倒映的月光,屏息凝神地一一穿过去,果真一气呵成,杨太后顿时眉开眼笑,回过身站在地上,将那串针线显摆给皇帝看。
皇帝定定瞧着的却不是针线。际遇是多么奇妙,一年前的此时,眼前的人竟被他气得独自回宫,他还安然自若地在叆叇山大开七夕宴。谁曾想到会有今日?
他一时感慨,杨太后听了却是“哼”一声:“你还提它。”
皇帝便有些后悔起来,道:“若当日知道你倾心于我,我又何必兜兜转转、辜负至今…”
却不想杨太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团起手中的帕子便对着他掷过去:“谁倾心于你了?呸,好不害臊!”
皇帝笑问:“你竟不知道么?这个人是谁?”
杨太后却被他问得慌乱了:她是何时被这个人蛊惑住了的?恍惚未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今日…她心绪万千,理不出一点儿源头,连反驳的话都出不了口。
“唉…”皇帝抓着她丢来的帕子,便叹了口气:“我倒是从来也不明白你的心。大概真是我一个人在这儿苦恼多情。”
“不是这样的。”杨太后不假思索地分辩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那我应该如何想你?”皇帝自嘲一笑,起身走到窗前:“你多半是觉得,这个人好不知趣,死缠烂打的,偏偏让他当了皇帝,连撕破脸皮都麻烦得很,只好勉为其难,时不时敷衍他一二。”
“你胡说!”杨太后恨不得上前去拧他,直气得鼻子发酸:“那你要我如何?”
“我不知道。”皇帝无可奈何似的摇摇头,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忘了掩饰。
杨太后的心渐渐沉下去了。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她望着他那双情浓意重的深邃眼睛,仿佛一个诱敌至深的圈套。他的长相与先帝和同辈弟兄们都不一样,没有半点分温文尔雅的意味,据说他的眼睛是随了世祖皇帝,再是谈笑风生的时候,亦有白旄黄钺的气魄。
他想吻她。她头一回读懂了他的目光——最好,是她肯主动吻他。
在这样一个如诗如赋的夜里,几乎是水到渠成,她根本无法抗拒。
她几乎忘了,皇帝原该是个风月老手。
而她始终不能和他相比。唯一可博弈的,则是彼此真心几何。
飞蛾扑火,又不愿灰飞烟灭,仿佛只有如此。
她踮起脚,仰着头,心如擂鼓地去贴近这个男人。
皇帝不意真能哄到她,一时喜出望外,怎么舍得她难为,连忙低下头,俯身去吻她的唇。
像一只投向他的蝴蝶。皇帝从未体会过如此柔软的情肠:他想伸手去握住这一刻,却怕握得松了,它便会从指间溜走,握得紧了,又怕伤害了它。
无声的,颤栗的,如南国细雪,落在他唇齿间的同时便开始融化,再无痕迹。
但皇帝至幸地捕捉到了这点微咸。
她不愿意么?应当不会是罢。
他伸出一只手,去抚拭她的眼泪,而后细密地浅吻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别怕。”
小船静静地停驻在湖心,偶然泛开一圈涟漪。
杨太后默然望着这个如珠如宝地将自己抱在怀中的男人,许久,无力而执拗地贴上他的下颌。
或许,她永远都赢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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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皇这回作了个大死←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