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媚者无疆23（2/2）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后背靠着门框，膝盖蜷起来贴在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西厢房里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但她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好像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慢，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垂下来的头发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拾玖看了她两秒钟，没有叫她，而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石台阶在秋夜里凉得透骨，坐上去的瞬间，一股寒意隔着衣料渗进皮肤里。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薄毯——这是她放在空间里备用的，棉麻材质，不算厚但很保暖——展开，披在了晚媚的肩上。

晚媚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拾玖的脸，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猛地坐直了。

“拾玖姐姐！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但情绪很激动，“你去哪儿了？我傍晚来找你，你不在，月影姐姐说你去了东苑，我就在这儿等了。等了好久，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以后别在台阶上睡。”拾玖说，“着凉。”

晚媚嘿嘿笑了两声，把薄毯往身上裹了裹，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看着拾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像小动物一样的依赖。

“你今天去东苑干嘛了？”晚媚问，“月影姐姐说公子的义父来了，很厉害的大官，整个姽婳城都在传。”

“嗯，来了。”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长什么样？”晚媚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凶不凶？是不是那种一看就很吓人的大官？”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头，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拾玖想了想，补了一句，“但不是好人。”

“姽婳城里哪有好人。”晚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说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把拾玖也包含进去了，赶紧摆手，“我不是说你——你是好人。真的，你是姽婳城里最好的人。”

“我不是好人。”拾玖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死。”

晚媚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苦涩，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说这话的样子，跟长安好像。”晚媚说，“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我不想让你死’。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不认识他。”

“见了面就认识了嘛。”晚媚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在外面的脖子，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拾玖姐姐，你说——人为什么要杀人？”

拾玖偏头看她。

晚媚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院子中间的青石板路上，落在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地面上，落在老槐树投下的斑驳的影子里。她的眼神很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今天又看到杀人了。”她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长安杀的那个赵满仓——那个我没看到，长安不让我看。我说的是回来的时候，在地杀营门口，有两个人在打架。不是切磋，是真的要命那种。一个人拿刀捅了另一个人的肚子，血喷出来，溅了一地的。被捅的那个人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一直在叫，叫得特别惨，但是没有人帮他。大家都在看，有的人还在笑。”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后来那个人不叫了，也不动了。血淌了一地，从青石板路的缝里流下去，流到我看不到的地方。我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滩血，看了很久，我觉得——那滩血好像永远都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