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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三章 袭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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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快!把他们给本官射下去!”

沅陵城头。

县令张文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甚至因为恐惧而有了些变调破音。

他刚刚大着胆子,从城墙的垛口处探出头,往城外看了一眼。

仅是一眼,便吓得他浑身发软,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垛口后头。

成千上万披头散发的蛮兵,没有云梯,没有井阑,更没有攻城车,他们只是用山里粗糙的藤蔓,将几根毛竹胡乱地绑在一起,简陋得令人发指的竹梯,就这么密密麻麻地搭在沅陵的城墙上。

他们更没有铁甲。

那些蛮族青壮的身上,大多只披着兽皮,大片裸露的肌肤上,涂满了用来防虫避瘴的厚厚泥巴和色彩斑斓的诡异刺青。

他们嘴里大多衔着打磨过的骨刺或者削尖的竹木,顶着城头射下的箭雨,手脚并用地顺着那些摇摇晃晃的竹梯往上爬。

就像是一群疯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蚁附攻城!

“倒金汁!快倒!”

城头上,守军军官双眼赤红,一脚踹翻了一个吓傻的乡勇,亲自和其他人一起,端起一锅煮沸的粪水,顺着垛口狠狠地倾倒下去。

“啊--!!!”

滚烫的金汁兜头浇下。

几个正在攀爬的蛮兵皮肉瞬间被烫得溃烂翻卷,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即便被烫得半张脸都烂了,有些蛮兵却依然没有松手!

他们死死地抠住城砖的缝隙,任由身后的同伴踩着他们的肩膀、踩着他们血肉模糊的身体,继续向上攀爬!

野蛮,原始,悍不畏死。

沅陵作为大乾与十万大山接壤的边境城池,常年防备蛮族劫掠,守军的配置还算足备,甲具弓弩也说得过去,战力并不算差。

而蛮族,本就极度缺乏铁器,更别提什么排兵布阵、攻城器械。

按理说,这种以血肉之躯硬撞坚城的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沅陵虽然已经被围了七八天,蛮族也发起了数次惨烈的攻城。

但双方,大都还是像眼下这般,陷入残酷血腥的僵持。

城外的人,凭着血肉之躯填不平这高耸的城墙。

城内的人,看着外面那漫山遍野的蛮人,也根本不敢开城门迎战。

“疯了...都疯了...”

躲在张文彬身旁的沅陵县丞,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抱着头呓语着。

毕竟,若是换做大乾的任何一支军队,甚至是最凶残的反贼。

在面对如此巨大的伤亡,却连城墙都越不过去的情况下,怕是早就士气崩溃,仓促收兵了。

但蛮族的思维,显然和汉人截然不同。

这一次攻打沅陵的,并不是十万大山最深处、拱卫着蛮族族地,依然茹毛饮血的“生蛮”。

而是靠近山林边界,平日里经常在互市上和汉人打交道,相对开化了一些的“熟蛮”。

沅陵周边三个洞的洞主,在得知武陵腹地战乱、官军自顾不暇的消息后。

看着今年入冬后越来越难熬的日子,立刻凑在一起商议拍板。

趁着大山深处的生蛮还没得到消息。

速速下山,劫掠一波!

要是能一鼓作气攻下沅陵这座县城。

别说今年了,怕是今后三五年,全洞上下都不用再为过冬的盐巴和铁锅发愁了!

于是,三洞青壮倾巢而出,直奔沅陵。

但让他们没预料到的是。

那些在互市上,总是只会卖弄心眼、用缺斤少两的劣质盐巴坑他们的汉人。

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风一吹就倒。

但这汉人的城池,死守起来,竟然这般难啃!

上一次武陵地界发生这种规模的蛮族攻城,还是在几十年前。

岁月流逝,当年那些领教过大乾坚城强弩的老一辈蛮人,大多已经死在了山林里,如今都快过了两代人了。

新生的蛮族青壮们,听着父辈们的事迹,以及在互市上受气的抱怨,越发看不起汉人的软弱。

可没想到,跑到沅陵城下一撞,就是满头包。

最让他们眼红和气急败坏的是。

他们这支主力在沅陵城下死磕,伤亡惨重。

反而是那些散出去的、没资格跟着大军的小部族,在周围那些没有城墙保护的乡镇村落里,抢了个盆满钵满!

越想越亏!

所以就死打!

三个洞主红着眼,不停地驱使着青壮往城墙上填。

他们不在乎人命。

在十万大山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山里的女人能生,死了一批,过个十几二十年,地里的野果又不是不长了,到时又是一茬精壮的汉子。

人命,还没一口铁锅、一斤盐巴金贵!

只要能抢到东西,死再多人,也是赚的!

这就是蛮族的生存逻辑。

“大人!顶不住了啊!”

县丞再次探头看了一眼,看着又有一架竹梯搭上了城垛,几个蛮兵嚎叫着翻了上来,然后被十几把长矛捅成了马蜂窝。

他吓得哭喊起来,一把抓住张文彬的袖子。

“大人!照以往的规矩,开一条门缝,送几车生铁和丝绸出去吧!”

“破财免灾啊大人!再打下去,城要破了!”

“放你娘的狗屁!”

平日里总是讲究斯文的张文彬,此刻倒是凶戾了起来,猛地一脚将县丞踹翻在地,双目圆睁,怒吼道:

“几车?你他妈瞎了眼了?你看外面那阵仗,这他妈是几车东西能打发得了的吗?!”

“他们这次是倾巢而出!都死了这么多人了,你现在开城门?”

张文彬虽然也是个怕死的文官,但他作为边境县令,看得很明白。

妥协,只能是在对方也是为了求财、且还没有付出太大代价的前提下。

现在?

现在双方都已经杀红眼了!

开城门说好话,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守!给本官死守!”

张文彬抽出身旁亲兵的佩刀,歇斯底里地吼道。

“本官已经向临沅的太守大人发了求救信!”

“不仅如此,本官还给荆北那边的反贼...呸!给那位平贼中郎将也发了急递!”

张文彬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给周围的绝望的士卒打气。

“只要再撑一段时日!”

“不管是太守大人的兵,还是那位中郎将的兵!”

“只要援兵一到,这帮没见过世面的蛮子,一看咱们汉人的大军,保管吓得屁滚尿流,乖乖退回山里!”

县丞瘫坐在血污和泥浆里,哭丧着脸,满心绝望。

他在心里哀嚎。

援兵?

哪来的援兵!

武陵地界如今都打成什么鬼样子了?临沅城自己都朝不保夕,太守拿什么来救沅陵?

至于那位中郎将?

人家正忙着攻打郡治呢!谁会吃饱了撑的,冒着大雨在泥坑里跋涉,飞过来救咱们这么个偏远的边城?!

你他妈的,睁着眼睛瞎掰也就算了,怎么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武陵已经完了!沅陵,也完了!

......

沅陵城外,一处高坡。

冷雨如丝,连绵不绝。

顾怀骑在一匹战马上,身披一件黑色的防雨大氅。

他带着王五等几十名精锐亲卫,隐蔽在树林的边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远方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城池。

顾怀从怀里掏出又一个黄铜打造的千里镜。

拉开,单眼贴上,缓缓地调节着焦距。

镜头中,沅陵城头的惨烈攻防,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滚木礌石,沸水金汁。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顾怀举着千里镜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挑起。

惨烈倒是惨烈。

但这攻城的章法,也实在是...

太糙了。

没有弓箭压制,没有攻城器械,没有梯次掩护。

纯粹就是一波又一波的蛮族青壮,嗷嗷叫着往城墙上撞,简直就像是用人肉在填城防。

而在城墙上的汉人守军也好不到哪儿去,慌乱无序,完全被动挨打,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用顾怀脑海里冒出来的一个有些荒诞的词来形容,就是--

菜鸡互啄。

打得毫无美感,毫无兵法可言。

他虽然自认没有经历过这年头的正经统帅培养,过往带兵也没什么章法,但也绝不至于把仗打得这么难看,这么...丢人。

更何况他这些时日还从陆沉身上学了不少东西,那家伙总是臭着一张脸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但有什么问题问了他也会解答,而且总是字字珠玑。

嗯...算了,一边是蛮族,一边是边城,拿他们做比较不纯粹是埋汰自己么?

顾怀缓缓地移动着千里镜的视角,将视线从城头,移向了城外更远处的旷野。

那里。

是蛮族的大营。

当看清那座大营的布置时,顾怀放下了千里镜,面容上浮现一丝古怪,还有一丝若有所思来。

“公子,咋了?”

跟在马侧的王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瓮声瓮气地问道。

顾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举起千里镜,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

没错。

与其说是一座攻城大营。

倒不如说是出门郊游扎的帐篷。

虽然早知道蛮族不擅攻城,但这安营扎寨的水平,简直是令人发指。

营盘立得稀稀拉拉,帐篷和简陋的窝棚随意地搭建在一起。

没有挖排水沟,许多帐篷已经泡在了泥水里。

没有设置拒马,没有挖陷马坑,甚至连最基本的巡逻游哨都没有!

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防火、防水,更没有考虑过会被人从背后劫营的可能。

最让顾怀感到茫然和不可思议的。

是他居然在那片杂乱无章的营地里,看到了许多女人!

甚至还有在泥水里奔跑的孩童!

“打仗...还拖家带口?”

顾怀喃喃自语。

这算什么?举族下山式的抢劫?带上孩子开眼界,带上媳妇好做饭?

是怕抢到的东西拿不完,所以把老婆孩子都带下来当搬运工?

还是觉得肯定能打下沅陵,干脆就全家下山去城里过冬?

顾怀揉了揉眉心,这种完全违背军事常理的现象,让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浮想联翩。

但很快。

顾怀就意识到,不管是哪种原因,蛮族的这种盲目自信和无知,都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粗略看去,城外的蛮族,算上那些老弱病残,少说也过万了。

即使蛮族不擅长平原列阵,但上万人的数量摆在那里,若是在旷野上拉开架势正面对决。

顾怀知道,就凭自己身后那东拼西凑、在泥泞中跋涉了几天、疲惫不堪的四千人,去跟这帮为了活命而发狂的蛮子硬碰硬,是极其不智的。

但谁让他运气好呢?

他刚刚接到张文彬那封病急乱投医的降书,就直接抽调了兵马,以最快的速度昼夜兼程赶来。

算算时间,距离那封降书送出,也不过才过去区区几天!

蛮族的情报网近乎于无,他们绝对不可能反应过来,有一支汉人的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屁股后面!

更妙的是。

他们的大营,就这么光明正大、毫不设防地摆在旷野上。

而他们最精锐的青壮主力,此刻全都在城墙下,被沅陵城的城墙和守军死死地拖住了。

看着那座毫无防备的大营。

顾怀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发痒。

如果这种天赐良机摆在面前,不狠狠地捅上一刀。

那简直是对老天爷的不敬!

他当然也可以选择稳妥一些。

在不远处安营扎寨,赌沅陵城能扛得住,然后等蛮族疲惫撤退时再追击,或者徐徐图之。

但顾怀很清楚,战场上的战机,稍纵即逝。

一旦让蛮族攻破了沅陵,让沅陵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屠了,那他在荆南的威信,将遭受致命的打击;就算蛮族最后未能成功破城,只抢了东西退回十万大山,到时候顾怀想把他们再揪出来,那也是一笔烂账。

必须打!而且要一击致命!

顾怀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默默跟在马匹身旁、犹如一座铁塔般的王五。

“王五。”

“如果我让你带兵,直接冲烂对方的大营。”

“你有几分把握?”

王五怔了怔。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憨厚,又有些为难地答道。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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