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其实我不觉得是件丢脸的事，我只是担心梦瑶对我去干这件事的看法。说真的，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我们，都会口口声声地说，职业没有高低之分，我们不该对一些职业抱有偏见，但是当自己真正去面对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又是那么令人可笑——比如在选择职业的时候挤破脑袋要往公务员国企这些铁饭碗部门挤，在听说北大毕业生去卖猪肉的时候依然抱着嘲笑与不解的态度，对大街上的清洁工对公共场所的保洁员怀着极其不尊重的态度。所以在我看来梦瑶也是不能免俗的，她毕竟有那样的家世，那么好的工作，她的人际圈都是一些所谓的上档次的人，她不会不在乎人家那种异样的眼光的。是的，我们都追求着崇高，但却始终都难以免俗，就像我们平时总是含着要有爱心，但却从不会对街头一个可怜的乞丐施予一个温暖的拥抱。人性是美好的，但有时又是可怕的。而畏惧人性的我，还是没有勇气去考验梦瑶的，所以我选择了不开口。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这样隐瞒着梦瑶到底好不好，我心里这种极其矛盾与纠结的状态，让我痛苦得居然久久难以入眠……

相对于我，师傅就是极其坦然的，因为她的对象是个普通人，是个卑微到尘埃的女子，在我看来，就算师傅落魄得最后回家种田，她也会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绝对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这个时候，我就有点羡慕师傅，因为，他这种心里的绝对坦然和自在也是我一直深深向往的。虽然从世俗的角度，师傅的对象相貌平平，也没什么耀眼的家世，甚至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但是她是那个绝对不会背叛和离开师傅的人。虽然梦瑶也爱我，但这份爱会让我有一丝压迫感，有时也让我没什么安全感，而且，我从不奢求也不敢奢求，在我深处人生绝境的时候她会不离不弃地坚定地站在我身后。所以我一直感觉自己懂爱情，但有时候又真觉得自己一点不懂爱情。有时我会为了爱情无比坚定，但有时又因为爱情无比迷茫。……想归想，烧烤事业还得继续，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收入越来越多，我们越来越有干劲，甚至开始筹划增加烧烤品种和扩大烧烤摊的规模。但是就在这势头一片良好的时候，敏感的梦瑶还是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劲，一直逼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也提到了我上次跟她说的赚大钱的事。此刻我们正行走在北京夜里的大街上，五月的春风吹来居然能感到一丝的微冷，我原本还想和她好好深入地谈谈刚刚在电影院看完的《致青春》这部电影，却没想这么快就要面对她凌厉得让人难以抵抗的诘问。我双手不停抓挠着，整个人陷入了万般纠结之中。

不过我的应变能力还是挺强的，立马就将刚看的《致青春》里面的东西搬了过来，我端正态度，对一旁用两只狐疑大眼瞪着我的梦瑶道：“梦瑶，如果我是那个陈孝正，我一定会放弃那个出国留学的机会，跟郑微一直在一起，而且我会默默地努力，为她创造一个幸福的家，让她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当然，有些事也许我会选择瞒着她，但绝对是为了她好……”“额，你这算是对我的问题做出回答了？”梦瑶对我的回答貌似还满意，但依旧难以释怀心中的担忧，“但是你要知道，郑微不是个喜欢被隐瞒的女孩，尤其是不喜欢被她最爱的人隐瞒。知道她后来为何拒绝了回来找她的陈孝正么，因为她被深深地伤过，尽管其实她还喜欢着他……所以，我的飞天太阳，你可别重蹈覆辙哦！”我盯着似笑非笑的梦瑶，心里在打鼓，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事说出来，但一想到她可能出现的怪异眼神，还是打算做折衷处理，我有些吞吐地如此回答道：“我觉得你比郑微那小女孩厉害一百倍了，当然我也比那呆木头陈孝正强一点，所以，我呢，决定，把我的光辉事迹一会告诉你。但是，既然我决定坦白了，你就要从宽哦，可不许揪着我往死里打……”嘴上虽然油嘴滑舌，但心里跟元宵节敲锣打鼓一样，咚咚咚地七上八下……梦瑶极不友好地瞥了我一眼，用警察审犯人的那种口气道，“貌似不是什么好事。得了，你待会赶紧招，我会根据我国刑法酌情给你减刑……”“嗯，只要不枪毙，什么都可以……”我苦着脸，厚脸皮笑道。梦瑶狠狠瞪了我一眼，便不再折腾我，终于是安了心地谈起了她对《致青春》这部电影的看法来。而我，虽然心里轻松了一些，但其实还是担心得要死，我时不时撇头用余光看看正高谈阔论的梦瑶，心里不停地问她，“梦瑶，你真的不嫌弃我去卖烧烤么？”北京的夜少有的一片星空灿烂，空气也少有的清新怡人，但是我的心情却总是高兴不起来，心头貌似总有一些沉重的阴霾死死压着我，并随时摧垮我们看似坚固但其实也很脆弱的爱情……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后，我洗漱了一番，然后躺在床上，细细地回想着今天跟梦瑶相处的整个过程。我在仔细地揣摩，揣摩……揣摩以她的这种个性，究竟会怎样看待我卖烧烤的行为。这貌似是个无解的难题，让我纠结得要命。也许，除了我害怕梦瑶的看法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是个自尊心比较强，比较要面子的人，或许也不想在失去在梦瑶心目中的光辉形象。但是既然我答应过她，那我不论如何也得给她一个答复了。我鼓起勇气，给梦瑶发了条短信，让她跟我Q聊。梦瑶很快回复说，我Q早登了，就等你这句话呢。一丝夹杂着些许苦涩的甜蜜划过我心头，因为登Q聊天是我们之间这么多年来形成的默契，只要有什么不好直说的事情我们都会选择用QQ这种比较含蓄的聊天方式。我赶紧登上QQ，果然发现梦瑶已在线，但是我摁了无数句话最终都还是没发出去，又想了好久方才，才开始跟她聊天，我首先发个笑脸，然后说，“赵薇的这部《致青春》的确不错，让很多人尤其是80后回忆起了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梦瑶回复了个鬼脸，然后对我的话表示了赞同，说道，“青春真的好宝贵，可是却在我们不经意之间不知不觉逝去了，现在想想觉得时光好残忍，如果有时光机就好了，好想重活一遍，弥补青春里太多的遗憾……”我陷入无言，心头有些酸涩，因为我又回忆起了多年前，在夏夜的那个操场边的坐台上，梦瑶也曾无比伤感地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想想，我的青春也是充满了遗憾，我也无比地想回到过去，再重先努力地活一次，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来。可是，这世上，什么都有，但唯独没有的就是后悔药和时光机，逝去的终将逝去，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法再追回。我有些沉重地摁下这几个字，发了过去，“梦瑶，青春都是有遗憾的，如果没有遗憾，那反而不叫青春了……其实有没有时光机真的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努力地过好当下的生活，珍惜此刻彼此之间的幸福，不是么？”发过去后我静静地等待梦瑶的回复，但却是久久没有回复。直到过了好久，梦瑶才回复过来，说道，“也是，如果事事完美，那也不叫青春了，如果什么遗憾都没有，那我们也不会如此怀念了。”我松了一口气，心说梦瑶这死丫头总算伤感的塔里钻出来了。而且我也有点小小的成就感，因为梦瑶貌似很少像这般接受我的观点和理念。

又聊了一下这部电影和我们的青春，我们便要进入了正题，但是我又因为心里的害怕陷入了沉默，只得赶紧发一些图片去应付那头等待我向她做交代的梦瑶。但是最后我还是要面对的，我狠狠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集聚浑身精力编辑好内容，然后闭上眼睛心一横地将内容发送了过去。其实我没直说我去摆地摊卖烧烤，而是选择了比较委婉和高大上的字眼，我是如此说道的，“我跟师傅选择的是极其有发展情景的小吃事业，虽然现在我们正在起步阶段，但是我相信经过我们的努力，我们一定可以像麦当劳肯德基那样做到全国联锁……[奋斗][奋斗][奋斗]”“额，你吹牛怎么不打草稿的，都快把苍天给吹破了！”梦瑶毫不留情奚落我道，“还有，人家麦当劳肯德基是全世界连锁，可不仅仅是全国连锁……哈哈啥。”“哦，全世界连锁那又咋的了，我还准备开到月球去呢……”我底气不足，心虚要死，嘴巴却继续把牛皮往太空吹。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开这种不靠谱玩笑的人，之所以开，也只是对我心爱的梦瑶一个人开，因为我知道，她能从我的牛皮里得到巨大的快乐，当然，聪明的她，也知道我只是在吹牛皮，并不会当真，因此我倒没什么心理负担。“好了，别吹了，再吹我真要醉了。”梦瑶貌似有些不耐烦了，对我下了最后通牒，“赶紧说吧，在做什么小吃，说完我要睡觉觉去了，明天还要加班呢，偶滴天啊，我命好苦啊……！”梦瑶这句话让我有些心疼，因为这段时间她真的很忙，动不动加班，整个人憔悴了不少，但是我又是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不仅帮不了她还在严重拖她后腿，貌似我要在这么拖下去，她都会被我拖到沟里了。真不想再打击她，但没办法，我还是得如实地交代我那光辉伟大的事业，我鼓着勇气，还是说出了我正在干的事，“梦瑶，我和师傅呢，目前是在地铁站那卖烧烤……额，这玩意虽有点低微，但是真的还挺赚钱的，而且以后真的可能做得很大……而且，我们都只是兼职，是吧，还有一份正当的职业，不那个啥吧……”说完，我翻过手机，塞进枕头下，然后摁住已经狂跳的心脏，闭眼对老天爷祈祷啊祈祷啊祈祷。我真的不知道梦瑶到底会有什么反应，我真的不知道！她人真的很善良，但这社会也真的很现实……

但是我的担忧终究还是无法阻止枕头底下传来QQ响起的“滴滴”声，我在呼了好几口气之后方才镇定下来，颤抖着手翻开枕头拿出手机，屏住呼吸看向了屏幕。我以为，我以为……但是，却不是！梦瑶回复我的，居然是几个令我差点笑喷出来的字！我不仅大松了一口气，还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出来！梦瑶如此回复我道，“烧烤？是吗？好不好吃，改天给我来两串？”是的，真的跟做梦一样，梦瑶不仅没有瞧不上我的这行当，还主动说她也要吃，这简直是打死我都不敢想的！不过，很快的我又意识到了什么，那便是梦瑶是隔了很久才回复我的，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她在脑子里想过什么，虽然我猜不到她具体想了什么，但是我可以隐约感觉出一丝什么。但是，具体是什么，我觉得已经没有去猜的必要了，因为梦瑶已经用她的充满温情的话表达了她对我的支持。于是我想了想，用调侃的语气对她道，“必须好吃！我用生命保证，我们出品的烧烤，绝对是全北七家最好吃的烧烤！要是这玩意不上火，我肯定三餐都当饭吃！”梦瑶给我发来一个“吐舌”的表情，然后一如既往地呛我道，“是吗，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何隐瞒了我这么久，你怎么能这么不地道！你说吧，我该如何处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