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2/2）

如果浊光是一道光，他愿意成为那道影，追随着光的变幻，相伴相生。

他太投入了，深陷其中，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直到白烬妖帝降下灾祸，非要吃了浊光不可。

这是对他的警告。

他这才想起，他是邪尊啊，是妖帝在下界的眼，是为他献上生灵食物的傀儡，是杀伐屠戮罄竹难书的妖魔。

他怎么能和凡人一起过家家呢？

但是……

但是，他不想他的光湮灭。

如果光与影必须要消减一个，那便让影覆却，让光照到世间的每一处。

绝壁之上，他对妖帝刀剑相向。终是在冥河边化成累累白骨，□□湮灭于亡魂之光，变成地狱魔兽的饵食，灵魂融于虚无，三魂七魄消散，意识困顿。

他以为死就可以从那白光中出来了，但那也只是一团幻象，他终是在虚妄中，无穷无尽地轮回。

他以为他破腹而死，浊光陪着他在小舟中度过最后的时光，却不曾想那只是他一个潜藏在心底的愿望。

浊光不曾抱过他，千疮百孔的世间也不曾留下过一叶扁舟。

他以为他在轮回境中醒来，看到一百多年后的人间，却不知那是阻滞的意识所留给他的最后愿景。

世间不曾有什么昊阳宫，更没有紫菘君的诨名。这一缕意识飘到最后，终是又回到了白光中。

一切都不曾发生。

只有他自己消亡。

世间已是一片废墟，他只剩最后一缕魂魄和意识，茫茫然飘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找到了他的终点。

什么卉满仙尊，什么纯溪尊者都已经死了，号称世间最强的仙人们全都丧失了战意，低头向妖帝臣服，只有浊光撑着剑，双腿几乎无法站立，但他仍然看着前方，看着不远处的白烬妖帝。

他打不过，但一定要斗至战死。他生来倔强，绝不认命。

妖帝向他那踏近一步，灵力的压迫便更窒息一分。

金光被白光淹没，剑气化成粉尘，妖帝将浊光捏在手中，引出生灵之气。

太美味了，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灵气，如金子般闪耀，如玉石般坚韧，如花蜜般香甜。

他吃得满足，随手将人扔下。罗望接近时，人已没了生息。

他的意识沉了一沉，有些不敢相信。他应该活着的，活着成为世间最强的人，开创昊阳宫，傲视整个修真界。

怎么能死了呢？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瘫坐在一旁的雨鱼忽然清醒过来，叫了一声：“大哥。”

浊光自然无法回应他。

他便不管不顾地朝着妖帝冲去，他自身化为刀，凝出最为锋利的刃。妖帝翻手捏碎了刀刃，活生生的四海君顿时化为粉末。

罗望的意识更为迟钝。

他看到妖帝似乎受了伤，但伤得不重，甚至还浮着笑意喃喃自语：“胆敢伤我？我便让你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妖帝在说什么？

世间谁能反抗他呢？

好像就是他自己……罗望的意识忽然清晰了些。

占尽上风的妖帝怎么会乖乖退回上境？

降临人间的妖魔还未餮足又怎肯离开？

他背叛了妖帝，怎么可能得以保存肉身而待重生呢？

原来那一切都是假的，轮回境是假的，昊阳宫是假的，云华山上的小屋也是假的。

他只是徜徉在白光之中做了一场梦而已。

原来，他什么都留不住……

最后那一缕缥缈的意识终是散了，什么自怜自艾疯狂虚妄懊恼悔恨都在瞬间化为乌有，再也不存在了。

“紫菘君……”

“紫菘君，你能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