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2/2)
最后会烧死还是冻死呢?罗望也不确定,反正都是死,无所谓怎么死。
他坐在文澜堂里,坐在博劳君的主位上,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道:“给我杀干净了。”
长生宫人领命,异阳府内混战一片。
罗望喝完茶,甩手下山去,逃走的那个老东西狂妄暴躁,得罪了不少人,没了异阳府做后盾,又被长生宫追杀,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对他来说应该也是种折磨吧?
罗望一点也不急。他对他们没什么感情,自然也没这么多恨,也不是非要杀了他们,但自己送上门来,不杀白不杀。仙门中人灵气多些,妖帝吃得也畅快。
屠了异阳府,他以为仙盟会来找麻烦,得打上几场硬仗。但几大门派并没有来寻仇,反而将他要找的人送了来。
此时的暴餮长老蓬头垢面,如同凡间的乞丐一般,还一副装疯卖傻的模样,死活不承认是仙门长老。
罗望叫人脱了他的鞋子,便看到了他脚上的那颗痣,是了,就是他,他逼他舔过脚。
他问身边的宫人,“山上是不是有养猪?”
“回禀邪尊,有。”
“那就砍了他的脚,丢猪圈里养着。记住了,养肥些,过年烤了吃。”
宫人犹豫了一瞬,道:“遵命。”
罗望也就这么一说,到底也不想吃这玩意儿的肉,但他的宫人更不想吃,没几天便回禀说,那猪人吃猪糠噎死了。
罗望听着,也没什么喜悦,道,死就死了,别污了猪圈。
异阳府灭门没多久,下头的人嗅出了味道,为讨好邪尊,开始追杀异阳府散出去的仙门。以前有异阳府的弟子出来开山立派的,通通成了长生宫赶尽杀绝的对象。
修真界便传说舟胄邪尊为得到归天斛屠戮异阳府,追杀生还者,究其原因,便是归天斛可克制邪尊,是打败他的唯一法宝。
一时间,修真界齐齐出动寻找争夺归天斛。
至于归天斛去了哪儿?
罗望可不关心。
但在一次巡视途中,竟然真的有人拿着归天斛来刺杀他。
这归天斛就是个算命的东西,能有什么用?那刺客是条汉子,在争斗中断了手脚,临死前仍拼尽全力想咬他一口,他自然没给他这个机会,轰出阵法将他挫骨扬灰。
然后,他把归天斛拿入手中。
“渠山堂只要杀人偿命。”
“可他只是个杀手,受人唆使才害人性命,我异阳府既然收留他,必然好好调教,不会再去害人。”
“那我渠山堂三条人命如何清算?岂能轻易放过他!”
罗望耳边嗡嗡作响,是谁在说话?听着,像是博劳君的声音。
鞭子声啪啪作响。
“渠山堂这下可满意了?”
博劳君的身影逐渐在眼前显现,皱着眉,凶神恶煞。
“残害仙门,涂炭生灵,毕竟他都没有做过,用未来之事审判一人的现在,这不公平。我让裴阳看着他,万不会出错。”
“此祸害不能留。仙君若不动手,便别怪在下动手了。”
“你们谁敢?”
冷笑的声音。
“下次死的,可不止一个裴阳了。”
“那我毁他内丹,废他经脉,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在人前既已经死了,就找个没人的时候把人送走,找个普通人家,过普通人的日子吧。”
罗望怔住了,这声音是博劳君的声音,但这真的是那个铁面无情的博劳君吗?
接下来,又多了一个女声,是霁染。
“我看到那暗卫了,他右耳垂裂了。”
“什么?”
“我去那户人家看了,养子根本不是仓遗,你当年送他下山时被人掉包了。”
“霁染,休要胡说。”
“博劳君,我们要救他!”
救他?救谁?那天博劳君站在屋顶上,等的人是谁?
不会?
不会!
罗望头疼欲裂,将还在运作的归天斛生生捏碎。随着嗡地一声巨响,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万物归于寂静,尘埃缓缓落定。
他擡起头,看见落沙飞石,风卷残云,但是没有声音,乌雀掠过,鸿雁低飞,但是没有声音,残枝招摇,落叶碎裂,但是没有声音。
他,失聪了。
是归天斛的反噬,或许是一时,又或许是一世。罗望从轿辇上下来,独自一人飞身而去。
长生宫的主人不能有缺陷,否则一定会被仇人群起而攻击。
所以他远远地离开不老山,甚至九沧境。
路过昆繁境时,他看到了一袭白衣。
那个有些眼熟的少年又穿着白衣服,身上沾着血迹。
浊光刚从匪贼手中救下了一个孩子。
罗望便悄悄跟着他们。
到了一处溪边,浊光小心地给孩子擦了脸,又给伤口涂了药,似乎在说些什么,罗望绕到了他背后。浊光有所察觉,反手便是一剑,罗望用血阵抵住,趁他还未来得及转身,一招打得他神智全无。
那孩子吓得大哭起来,罗望拉过她,因为听不见也不觉得聒噪。他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子看浊光。
少年的眉眼就像画里上境中的仙人,贞秀清静又超凡脱俗,天生的救世主,正道的使君子。这样的人,若是走上邪途会是怎样的呢?
罗望特别想知道。
他把人吊在树上,蒙上眼睛。
浊光醒了,用力挣了挣,然后试探着问:“谁?”
罗望解开了浊光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剥开,浊光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也不在乎,更没有耐心去猜,只专心地将他的衣服都解开,去看他的身体。浊光的身子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养尊处优,而是有很多的伤痕。
他也受过很多伤,他从来不是养在家中不问世事的大少爷,他一直都行走在人间,执剑天涯行侠仗义,救过人,受过伤。
他就是一道照入人间的光。
可罗望并没有想这些,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或许只是他对他的恩恩怨怨,让他辗转反侧头痛欲裂,如今他强大了,所有世间的生灵都臣服于他脚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少年也必须一样。
浊光在他手里挣扎,或许有过讨饶,但他听不见。他把浊光从树上解下,抱着入了林子。那是一片开满了紫花的草丛,落满了树叶,在嫩草与枯叶之中,罗望不紧不慢地享用他的猎物。
他与他纠缠在一起,那花草烂成一片,那泥下浸透汗水,虫子爬上他们的身体,在伤痕累累间筑巢,那时的风、光、霁、月和所有的一切都是疯狂的,静止的,罪恶的,是爆发的嫉妒和恼怒,是深沉的恶毒和诅咒,是虚妄中的野兽发出的不加掩饰的蛮横和嘶吼。
第二天,罗望恢复了听觉。
他对浊光道:“我把你救的孩子带走了,你要想救回他,就自己想办法来找我吧。”
浊光问他:“你在哪里?”
“不老山,长生宫。”
他把那孩子带回长生宫,交给宫人照顾,自己则继续替妖帝寻找可吸食的生灵。
等他再次想起这件事时,已是半个月后了,他前去查看那个掳来的孩子,甚至有些期待浊光找上门来。但下人告诉他,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熬不住打,死了。
她不肯吃饭,打,没有把衣服洗干净,打,没有清扫院子,打,没几天就打死了。
罗望愣了一瞬,喃喃道:“算什么东西?”
宫人赶紧回他:“一介凡人,不算什么东西,邪尊莫要挂怀。”
罗望猛地提高了声音,“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打她!”
宫人吓坏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你们算什么东西!扫本尊的雅兴?本尊想让活着的人,必须活着!她死了,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一言既出,他在长生宫内大开杀戒,直杀得长生宫无一生还,不老山血流成河。
杀完了,他满身是血地坐在尊位上,感到了孤独和无聊。
他是谁呢?
他在做什么?
眼前深沉不见底的黑暗缓缓晕开,释放出了无边无际的孤冷凄清。
明明现在身在高位,一派邪尊,霸临天下,却还不如贫居在江海中的一艘小船上,几人缩成一团,相互取暖。
他想有个人和他一起依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