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2/2)
罗望道:“这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吗?”
罗望道:“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在许多许多年前,我们曾是家人罢了。”
风玦更疑惑了,“你以前,到底是谁啊?”曾经和亢龙元尊是家人,魂飞魄散还能活过来,法器一丢便是轮回境,又让他祖母等了一辈子的人,到底是谁?
罗望一顿,“萝卜地里钻出来的释人,你的灵物。”
“……”
要报琴家的仇,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要怎么报仇,而是仇人到底是谁。
当年那蒙面国师掳了十二潭中血便跑了。谁也不知道他是谁。风玦与他姐姐查了那么多年,也只查到或许与明炎宗的黄离君有关。到底是不是,却又无法查证。
两人坐在残破的院子里,树荫斑驳地落下来,和风虫鸣中,风玦缓缓说着查到的线索。
当年琴环为救下阳君,不惜献身给日昃仙尊。便是在那时,她听到有人在唤那国师的名讳,“法渊”。然后她听到黄离君应了。
那或许是个线索,也或许是个巧合,可却是姐弟两唯一的希望。
罗望看着他,道:“你们这一生都在为报仇而活,或许南南并不想让你们过得这样煎熬。我可以……”
风玦打断道:“谁都不能替代我们报仇,我们要的,是还我琴家一个公道,还枉死的三万人一个公道!”
罗望惊讶,“三万人?”
“当年那法渊国师炮制叛国罪,屠杀了三万人,那血流得到处都是,装满了十二个深潭。我琴家何其无辜,三万人又何其无辜?”
罗望看着他,不说话。死在他手上的生灵何止千万。他并不觉得那国师为修行而大肆屠杀有什么错,仙人已经不是人了,凡人只是他踩在脚下的东西而已。但是被踩在脚下的凡人中,恰好有南南的家人。
忽然间,他想起了一句话,“仙人每向前走一步都要踏死无数生灵……我不守着他们,谁又会来守着他们呢?”
那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浊光了。
那些与他不相干的凡人,每一个都是某个人的家人。
“我去抓了黄离君问问。”
“你知道黄离君在哪儿吗?”
风玦这一问,罗望不能回答。
“那我就去明炎宗挑山门,就不信黄离君不出来。”
“要是不是他呢?”
“把他挑了也不亏。”
“我们光明正大地打到他家门口,他就会承认吗?”
“应该……不会。”
风玦道:“若我们也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冤枉他人,那与那国师又有何分别?”
“……那怎么办?”
风玦赶紧道,“所以我们要先去都城,找到更多遗留的线索。到时候,冤有头债有主,再报仇不迟。”
罗望皱眉,“这不许那不许的。按你这法子,你做仙君这几年,就没查到过什么线索?你作为仙君都查不到,如今我们这样子就能查到了?”
风玦没有说话。
其实他查到过无数的线索,每次刚与琴环商量好了下一步,那线索就断了,他甚至怀疑过凶手就在他身边,就连下阳君也查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总能先一步算计到他前头,把一切都抹煞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便靠着破旧的柱子望天。身下的木基被风一吹便吱嘎作响,青草的香味和陈腐的味道淡淡弥漫。在围墙边,有棵三丈高的树,枝叶繁茂,枝头挂着一个个红绿相间的果子。
罗望突然道:“那是野李子吗?”
风玦点头,“似乎是姐姐以前栽的小李子树,如今这么高了啊。”
罗望便站起身,几下爬到树上,用力抖了抖,熟透了的果子便纷纷落了下来,砸得风玦赶紧起身躲闪。
风玦正要嚷,罗望忽然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揽手,将风玦也托上了树。
那墙外不远处是条小河,河边站着两个圣月殿的弟子,正在与人争执,与他们争执的,正是一身布衣的下阳君。
“永贞尊者已下令不与昊阳宫人之便,纵使是仙君你,我们也不敢明知违令而去帮忙。”
“我只是让你们帮我找个人,怎么就违令了?就不怕得罪我赤煞殿吗?”
“……那是仙君的家务事,并不是门派之事,我们不能……”
风玦低声道:“是来找阿姐的。”
罗望点头,“说明你姐姐在这个境域,是好事。”
“我们离他远些。”
“好。”
两人悄悄地下了树,顺便捡了些品相不错的李子。
罗望有些不解,“圣月殿的那个凰朔为什么这么恨昊阳宫?”
风玦道:“永贞尊者以前本是昊阳宫的弟子,还成了亲,有一个女儿。他们夫妻两个都是武修,后来接连战死,女儿托孤给了跃渊尊者座下。但是她死后没多久,她女儿便从昊阳宫的楼阁上摔下来,摔死了。我听人说,那孩子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了骨头。”
“你是说跃渊尊者虐待遗孤?”
“我也只是听人议论此事,说是他们夫妻战死以后,那孩子思念父母,不吃不喝的。跃渊尊者严厉,见她不吃便让她饿着,说是总有一天饿急了会吃的。那天那孩子摔下楼阁的时候,跃渊尊者的望琼殿正在举行宴会,那孩子便落在送菜的队伍旁。他们都说这孩子应该是饿极了,想找吃的,恍惚中循着味道就掉下来了。”
罗望的眉头皱起,“这不是欺负那孩子没爹娘吗?”
“后来亢龙元尊听闻此事,特意从山顶下来责罚了跃渊尊者和一干众人,又亲自主持厚葬那孩子。本来此事也就过去了,但永贞尊者在轮回境里醒来,成了释人。她回到昊阳宫找孩子,听闻了此事,当时便自毁修为叛出昊阳宫,对着亢龙元尊骂道,‘我为昊阳宫战死,我丈夫亦为你们而死,你们却欺凌我孤儿,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我迟早要回来杀光你们!’”
罗望抚掌道:“骂得好。”但想到骂的是浊光,心里又觉得难受。
“昊阳宫规矩是叛出仙门者死,永贞尊者走的时候,昊阳宫的弟子要去追,是亢龙元尊拦下了他们,说下不为例。说的是永贞尊者,也说的是自己昊阳宫。后来战死弟子的托孤便都由德施君照看,元尊每月也都会去探望一番。”
风玦说完,看到罗望神色有些不好,“你怎么了?”
罗望道:“当年我生母为门派做事,受到追杀,生下我之后便仙逝了。后来有人把我送回了门派,他们待我……也不好。”
若是好的话,他也不至于将整个异阳府屠灭。
风玦抚着他的背,道:“我们以前都太弱了,被人欺负。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那些欺侮弱小的人都该死。”
罗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风玦,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些。你真是……若是我早些醒来,早些找到南南,就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也不会让你们受那多委屈……”
风玦不应话,只是一轻一重地拍着罗望的背。
罗望这才想起,“你和下阳君的生死契该解了吧?”他说着便托住风玦的脖子,探身去看,脖子后的牙印仍旧在,只是再感受不到灵法波动,“为什么不好好画个图腾,不然现在也该褪了。”
风玦道:“当时情况危急,没时间。”
罗望用手指戳了戳,“和他的解了,你就和我结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