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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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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两人赶了两天路。马车在风玦的驱赶下逐渐偏离了去都城的官道。

罗望有些好奇,不过他也懒得问。不管风玦去哪儿,总之跟着就是了。

道路两旁的村庄开始多起来了。官道也变得修整,行人渐多。

又过了一天,便看到一座城。那城上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近了,便看到城头刻着“思佩”,边缀“堃阴”。这思佩城是圣月殿的城池。

风玦赶着车进城。罗望擡头看去,看见城头站着一个黑袍人,手拄法杖,袍上搭着一条银带,熠熠生辉。这大概就是圣月殿的弟子吧。

风玦进了城,熟门熟路地拐到一宅子前,停了。

罗望一看,那宅子已经破败了。左右四五个门面,碎瓦落了一地,椽子露在外头,裂的裂,烂的烂。风玦跳下车,牵马到门前的石雕前,将马栓上。然后走到大门前,见门上贴着封条,便把封条撕了,推门而入。

那门后原本落着门栓,年久失修已经烂了,被风玦一推便散了架。轰隆一声,尘末飞扬,宅子的前院便在朦胧陈旧里露了出来。

里头空空的,只有破败的厢房,什么都没有。野草长到齐腰处,一片黄,一片绿,甚是萧瑟。

罗望跟着他进去,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玦望着破落的院子出神,似乎在回想什么,缓缓道:“我和姐姐小时候住在这里。”

“老家?”

“琴家原先是在这里的,后来爹娘承了祖母的业,应当时朝廷的召,去了都城。家中长辈后来陆续都去了都城,只我和姐姐留在这儿,由祖母照拂训导。”

“举家搬迁,为何不带着你们?”

“是祖母不肯走。爹娘也有私心,想让我们多跟着祖母学些东西。我琴家由祖母建立,她少时盛名在外,才由天家赐予琴姓。爹娘未能习得祖母琴之精妙,便想让我和姐姐多受熏陶。”风玦说着恍惚起来,“可惜我幼时太不懂事,贪玩厌学,什么都没学会……”

罗望又问:“为何你祖母不肯走?”

风玦默了一会儿,道:“祖母说她在等一个人。”他说着,眼前晃起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坐在琴台前,眺望头顶的天,说:“他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但那人到最后都没有来。

罗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因为一段□□啊。忍不住道:“那人可真是个狼心狗肺的,让人等了这么久,少女都熬成白发了,一辈子也没等到。要让我知道这人是谁,准打掉他的牙。”

风玦道:“祖母等的人,怕等不到你来打他的牙就早入土了。”

罗望摸摸脑袋,“也是。”

风玦拨开草丛,一步步往宅子深处去。宅子里头的厢房也尽数破败了,门窗都开着,里头都是空的,只有野草茂盛,虫蛇出没。

罗望又问:“这处宅子大好的地方,为何一直荒着?”

“祖母去世后,这里便不再住人了。后来琴家卷入叛国案,宅子就被封了。我成仙后收回这处地方,发现这里当年被查抄一空,又因为涉及的是国师案,人们嫌弃这里不吉利,便一直荒着。”他说着一顿,“我在凌上城买了香烛和琴,准备来祭奠祖母,刚才走得急,居然忘了。”

“近乡情更怯嘛。”罗望道,“我去拿,你等着。”

他说着便几步从杂草中跃了出去,出门入马车,把车里放着的香烛和木琴抱了出来。这琴是风玦在琴行买的,特意要的松木。买的时候罗望还觉得奇怪,一路上也没见他弹奏,如今才算知道用途。

回到院子里,风玦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沿着踩踏的杂草寻去,发现风玦在一个内院的小祠堂里。那小祠堂已经没有顶,碎瓦断椽,里头很是亮堂。风玦在一处跪了下来,虔诚地磕了头。罗望看去,那里有堆小小的烂木头,隐约是神龛的样子。

他把香烛和琴递给风玦。风玦便在地上用手撅了一掊土,垒成烛台,将香烛插上,用火折子点燃。

香烟袅袅起来,如梦如雾,云山雾绕。

罗望走近了些去看那神龛,里头供着一块石牌,上刻着“天日耳”,左右两尊名“浊光”、“仓遗”。

罗望猛然间怔住。回看风玦,他已将琴扶正,拨弄起来。

松木柔软,琴音浑厚,风玦的手撩拨而上,丝弦微张,低沉到清冽,旋律渐生。

没有错,没有错,这就是他当年教南南弹的曲子。

风玦的梦中修炼之法就是他当年教给南南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

难怪他第一次探风玦的梦境便觉得熟悉。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百年,失散的人重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一把抓着风玦,赶紧问道:“你祖母的名讳是什么?”

风玦弹着琴,缓缓道:“琴南。”

是南南,真的是南南!

南南在这里等,等着自己……

罗望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影影幢幢地看到了天日耳的那间小草屋,浊光在练剑,南南抱着北北,他在洗尿布,洗着洗着,三人都回头笑着看他。

他原先也是有家人的。

“你的祖母……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风玦道:“二十年前。”

还好,南南走的时候儿孙满堂,家族兴旺。

“她……她可有向你们提起过……那牌位上的是什么人?”

“有啊,祖母常说,那牌位上的两位仙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也是最厉害的仙家。有我们琴家一日,便要世代供奉他们。”风玦的琴声忽然停了,他擡起头,若有所思。

罗望手有些颤了,“那北北……那你爹是叫琴北吗?你认识珥弥吗?”

风玦摇头,“珥弥没听过,我爹也不叫琴北。不过有个叫北北的人,我听祖母提起过。”

“她说了什么?”

“祖母曾说他对不起北北。”

“什么对不起?”

“她说我有一位大伯,叫北北,那时候世道大乱,她听人说牌位上的仙家落了难,她想去找,便把我大伯交给了一户人家收养。可是后来她仙家也没有找到,回来收养大伯的那户人家也不见了。她弄丢了大伯,觉得无颜面对仙家。”

“没有,没有。”罗望喃喃道,“那样的世道,一个姑娘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没顾上北北也是没办法。她没有对不起谁,是我无颜面对她。”

风玦擡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罗望沉浸在思绪里,眼角渐渐转红,咬牙道:“是谁诬蔑你们琴家?我要杀了他!”

风玦看着他,皱起了眉,“我不明白,劝我放弃报仇的人是你,如今要帮我报仇的人也是你,你……”

“你错了,我不是要帮你报仇,我是为我自己报仇,为南南报仇,为我家人报仇。”

风玦放下琴,缓缓站起,眼神不可思议,“祖母等了一辈子的人是你?”

“是。”

“你是我爷爷?”

“不是。”罗望一把按住他的头,“南南是我和寄世的女儿。”

“啊?”风玦更震惊了,“你们两个……谁,谁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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