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2/2)
风玦也觉得罗望过分了,但又怕元尊气极了迁怒琴环,一时间不知道该拦在谁面前。
罗望道:“这样无来由的又无理的规矩为什么要立?以彰显这昊阳宫是个不讲理的地方吗?”
“元尊创下这昊阳宫,立下这规矩自然是有理由的,轮得到你在这里多嘴?”
罗望哼道:“在我看来,这就是仗着辈分欺负小辈罢了。”
“好了。”寄世开口,“既然这规矩已过了时,废了便是。”说完,便挥手一托琴环,让她起来,然后转身走了。
元尊劈开小船时,他的怒气化成凛然而灼热的外气,这才吓得琴环双腿发软着地跪下,但现在却又轻飘飘的一句话不加惩戒地走了。琴环惊魂未定之余,下意识地看着罗望,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和亢龙元尊的关系不简单。
罗望没有去追寄世,而是将不远处一脸茫然的水寒抓着带走了。他原先见到那个船心中还有些温馨,但现在却觉得烦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鼓动着,仿佛要破体而出。
他找了处泉水洗了把脸,冷静下来,这才发现身后跟着两个昊阳宫的弟子。
一个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俊秀的脸上还是少年的稚气,他抱着拳说:“在下德施君内室弟子程华,见过紫菘君。”
另一个已是成年束冠,形容也是端方,说:“在下玄息真人裴熙,奉德施君之命接引紫菘君。”
罗望奇了,“接引我做什么?”
裴熙道:“法广大会在即,各位仙君都应有各自住处,紫菘君虽与纷若君交好,但二君同住,却显得我们昊阳宫小气了。”
罗望摆手,“不碍事。我又不是什么仙君,不用这么客气。”
裴熙与程华面面相觑,“可还有个九棘君……”
“他更不碍事。让他独居反而不方便,随我住着就行,我自会照顾。你们就不用操这闲心了。”
“可是……”
罗望话锋一转,“你们知道为什么昊阳宫不准有舟船吗?”
程华摇头,看着裴熙,裴熙道:“我听长辈们说道,当年亢龙元尊诛灭舟胄邪尊后,元尊痛恨邪尊,昊阳宫与邪尊不共戴天,所以元尊下令昊阳宫内不许出现舟船。”
罗望点头,“哦,又是那个茅厕的主人啊。那你们吃不吃臭豆腐,臭鳜鱼?”
程华又摇头,“没这规矩,但修行之人对这些陈腐的东西本来就该少吃,免得污了仙体。”
“没这规矩啊,”罗望道,“那能不能给我弄些来吃?最近老提到这些,忽然特别想吃。”
“啊?”程华转头看裴熙,裴熙道:“紫菘君为何不亲自去厨房问问呢?”
“有道理啊,请指路。”
罗望便按着裴熙所说兜兜转转,终于在昊阳宫内找到了厨房。
昊阳宫的厨房也是一座大殿,上曰烟火殿。大会将至,各路仙君汇集,厨房里的弟子也是忙得热火朝天。罗望抓住一个,问:“有臭豆腐吗?”
那弟子奇怪地看着他。罗望身后的程华道:“紫菘君问话,速答。”
那弟子这才诚惶诚恐,答道:“回仙君,芳姑那儿可能有,我给你问问。”说着,他大着嗓子朝烟火殿喊,“芳姑,有仙君找你!”
“欸~”里头传出一洪亮的女声,一个包头撸袖的中年女子便跑了出来。程华赶紧介绍道:“芳姑,这是紫菘君。”
芳姑便道:“仙君找我什么事?”
罗望说:“有没有臭豆腐?我想吃。”
芳姑一拍手,“你可是问对人了,我老家成州的,臭豆腐可是一绝啊。我坛子里腌了些,仙君要吃多少我给你去做。”
“不用这么麻烦。芳姑给我几块,再给我点油就行了,我自己回院子慢慢吃。”
“好嘞。”
芳姑便跑回烟火殿,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食盒出来递给罗望。
罗望打开一看,里头是一碗腌好的霉豆腐和一罐油,还有一碟辣椒粉,忙说:“多谢芳姑。”
“好说,仙君还想吃下次再来找我。”
罗望便捧着食盒往赤煞殿走,路过一个无人的树林便钻了进去。
他捡了几块石头搭了个简单的灶头,回头看,见水寒和程华还在他身后立着,便把人招过来。程华说:“我去给仙君捡些柴火吧。”
“行,去吧。”
程华便蹦着去捡了。
罗望拢了些枯叶,点起火,然后把罐子放到火上。程华捡了木柴回来,一点一点往灶头里塞。罗望探了探油温,觉得差不多了,便把一块霉豆腐丢入了油罐。只听得哗啦一声,那豆腐在油里滚了一圈,然后哔哔啵啵跳起了油滴,逐渐膨大。罗望用树枝拨弄了几下,让豆腐炸得金黄均匀。说不清是香味还是臭味缓缓飘了出来,两人围在火边都吞了一口口水。
待油里没什么声音了,豆腐也涨得滚圆,罗望便凝出两道真气把豆腐从油里捞了出来,置于碗中沥干。
程华看得目瞪口呆,“仙君你好厉害呀,这气怎么能这么细致。要是我一道气下去,这油罐子就翻了。”
罗望乐道:“要不你怎么叫我仙君呢?”
炸完一块臭豆腐,罗望又如法炮制,慢慢炸了一满碗。他用手夹起一块,沾了点辣椒粉,便一口咬下去,温烫酥松的,香气四溢,忍不住点头,“好吃。”
吃了一块,他又给程华递了一块。
程华禁不住诱惑,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接过来吃,“谢仙君。”
罗望还想给水寒递一块,水寒却捏着鼻子摆手。罗望给他递近了些,他急忙后退了一步,含混道:“不吃蛊。”
罗望这才想起水寒曾被那霉豆腐味儿的蛊虫折磨得半死,便不再勉强,和程华两人一人一块一人一块地吃了精光。
吃完,他一拍火堆,将木柴冻了个严实。引得程华又叫道:“仙君好厉害呀,能不能教教我?”
罗望说:“不用学,你下次打点水备着就行。”
吃饱了,他又不想回赤煞殿了,想着昊阳宫现在有亢龙元尊镇着,谅谁都不敢乱来,所以他也不怎么担心风玦,便爬到树上躺下。
程华说:“仙君,你在树上干什么呀?”
罗望道:“睡觉。”
“啊?那你不回你住的地方了吗?”
“我等下再回去。”
“你这等下是要多久啊?”
“挺久的吧。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认得路,不会迷路的,你就去忙你的吧。”
“不行啊,德施君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哦?”罗望皱眉,“那你就等着吧。”说完,便悠然自得地闭上了眼睛。
水寒便盘腿坐下,闭目打坐。
程华见两个仙君都不动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便也学着水寒打坐,呼吸吐纳。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林子里传来细微的叮铃声。程华睁眼一看,看见纷若君正站在他面前,他赶紧起身。风玦擡头看着躺在树上的罗望,正要开口,程华忙轻声道:“纷若君,紫菘君正在睡觉。”
风玦道:“你睡什么觉,你睡得着吗?”
“我睡不着,但我可以做梦啊。”
“你梦里有什么?”
“有你啊。”罗望睁开眼睛看着风玦,“你亲手给我做了许多吃的,还喂我吃,我说你做得不好吃,还把你的钱都花了精光。”
“你做梦吧。”
“是啊,我就是在做梦。”
“那做完梦回去了。”
罗望露出笑,“你……你不介意?”
风玦道:“你在我屋里住了几天就跑出去了,别人还以为你我不和,是我亏待了你这个救命恩人。这可有失我的名声。”
罗望从树上跳下,“行吧,你面子最大。”
两人便肩并着肩回去了。
回了赤煞殿,琴环做了一桌好吃的,让罗望上座,说是要答谢他今日解围。
罗望也不客气,低头一阵狼吞虎咽。水寒便也跟着吃了些。程华位阶太低不敢落座,琴环拉着他才将他拉上了席位。酒足饭饱之后,琴环终于把程华给劝回去了。风玦和罗望带着水寒才回到原先住的院子里。
风玦关了门,便在桌前愣愣地坐着。罗望问:“你怎么了?”
风玦道:“我是个没出息的人。”
“嗯?”罗望有些莫名,“怎么说?”
“我以前贪玩懒做,但凡有点出息,家里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姐姐身上。”他说着笑了一笑,“我姐姐是个精通乐理的天才,而我呢,是个有名的混小子。所以印萍府的省庸真人愿意收她为义女,悉心培养,最后高嫁于如今的下阳君。”
罗望道:“你不也是仙君?”
“我是冒充了陆机的身份才得到进入灵岚阁的机会,否则,我就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罪奴。”
罗望默然。
“事到如今,我不能让我的姐姐有损害,我也不能让我的名声有损害。我只能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君,不能是一个在泥里打滚的奴隶。”风玦自顾自说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不好的事。
罗望道:“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风玦道:“我没杀人,你信我吗?”
罗望点头,“信。”
“嗯,那没事了。”风玦说完,便回床上躺下。
罗望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又觉得不对劲,可到底是为什么,他又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