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1/2)
第八十六章
“便是此处了?”谢燮陵问身旁的侍从。
“正是。”
他仰头望去,山势陡峻,层层相叠,清脆的绿障覆满山体,高耸入云,再要睁眼去看,便只能见到缭绕的云雾,只有一道狭隘的石梯往上通去,尽头也消失在白茫茫中,全然望不尽。
此处正是倚云山,也是得道高人灵云子所居之所。
春日多雨,周围潮湿难言,隐约听得虫鸣四起。谢燮陵推开侍从为他执起的伞,道:“我去求见灵云真人,你们就在此处等候罢。”
他问过太医,已知程萧疏的情况……此番出宫,来到倚云峰,便是为此。
昔年他祖父曾与灵云子交好,为族中幼子求得仙药一粒,果然灵验。既然程萧疏药石罔效,无人能顾他身体周全,那今日谢燮陵便来此处,只求能侥幸求得一粒药,解去对方苦楚。
侍从道:“此处如此险峻,您怎能一人独去?还是由奴婢等人陪同才好。”
谢燮陵却摇头:“昔年我家先祖说过,若想求见灵云子,只能独身前去,三拜九叩方才得见诚心,你们不许跟随。”
侍从哪里敢拦他,只能睁眼见着他向那道石梯走去,极为虔诚地跪拜,向上走去,再接着跪拜,缓慢地移动着。
不过多久,空中开始飘洒起小雨来,雾气更甚,一众侍从手忙脚乱,只得去稍远些的亭中避雨,远远望去,却见竟又有一人来到山下,也要上山,只是慌忙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见到他背影顺着那石阶而登,一模一样的三拜九叩。
半个时辰后,谢燮陵深吸一口气,以手撑地继续向上攀爬。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远,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山顶灵云子所居之所,只是连停歇都不敢。双膝何曾如此跪拜?何时如此向人叩首?自然已然疼痛难忍,衣裳也早被雨淋透,但他还是望着前方,又支起力气来继续。
同时,应亦骛一样毫不停歇地向上攀爬。
高处不胜寒,他无法回头去看来路,只知自己周身越来越冷,被雨浸湿的衣裳黏在身上,抖嗦着继续跪拜,额头已经开始渗血。
雨丝打在他脸上,将血迹冲成淡红色,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痛楚一拜,又是重重一叩。从未如此发自真心的、如此虔诚地叩首跪拜。
再往上攀爬,入目皆是一片苍翠,隐约听得鸟鸣涧流,雨并未因此停歇,越发无情。
谢燮陵终于有些不支,以手撑地做片刻喘息,他发丝凌乱,略有些头晕眼花,恶心胸闷。就算只是简单的呼吸也难受无比。料是此处太高,身体未曾适应,但谢燮陵硬是将这百般反应强压下来。
……他想到那个在荥阳救他一命的男子,那时他就坐在马上向自己伸手,面上还有血迹。饶是如此,却也叫人终身难忘。
当初听从家族之命嫁于怀王,已是抱憾终身,如今他终于可以为谢燮陵而做些什么。
血水顺着雨水流入眼中,又被应亦骛拂去。
双腿不住发颤发抖,在新一次的跪拜中,他脑中忽然浮现出好多年前的一个月夜。他也是跪着的,有人风尘仆仆赶来,救他于水火之中,再被他无悲无喜地拒绝、推开。
应亦骛闭上眼睛,又在下一瞬睁开。
悔恨太多,说不尽,也永远无法弥补。他只求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用尽他的微薄之力。哪怕能减去他一丝一毫的苦楚,他都情愿赴死。
越向上攀爬,耳边的风声越大。人在着渺茫的天地之间,犹如一只飞鸟,微小到全然看不见,还要任风摆弄飘摇在山中。
谢燮陵呼吸愈发艰难,被打湿垂落的发丝上也已经染上一层白霜,双手双膝更是支撑不住,险些向一旁倒去,但终是咬牙坚持了下去。
应亦骛仰头看去,几乎失尽力气。
好在还有雨,好在还有寒冷,可以提醒他自己如今在做些什么,可以让他不至于晕眩。
在风声之间,在山水之间,在俯仰之间。他忽然忍不住想,程萧疏,那时你的腿也是那样疼吗?北地也是那样寒冷吗?
这样的想法一出,他几乎更疼,只觉得心脏都要碎掉。
从前他何等固执,何等伤人,何等愚蠢?
那么如今,他就是何等后悔,何等难过。
不知去了多久,只是等雨停雾散,已是黄昏时分。
山下的侍从面面相觑,只生怕他出什么意外,却也不敢轻易有所动作,前去查看,只得耐心等待。
意识到快要登顶时,谢燮陵已然筋疲力竭。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向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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