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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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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应亦骛抓着他的手臂,死死不放,身体却脱力往下沉去:“你是程萧疏,我的程萧疏,怎么会没有?”

“应大人。”辛浩繁毫不犹豫地拿开他的手:“可是有些魇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应亦骛却擡头望着他,泪眼蒙眬坚持道:“你就是程萧疏,程萧疏……”

他倾身紧紧抱住辛浩繁的双腿,臂越收越紧,似乎无论如何也不放,埋头诉道:“我好想你啊,程萧疏,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

“应大人。”辛浩繁道:“在下并不是你的夫君。”

“你就是。”他忽然站起,厉声质问:“如果你不是程萧疏,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辛浩繁答:“我家与弘乐王有些旧怨,世子是弘乐王独子,且我在围场时,险些死去,小公子有恩于我,他若求我,定当报答。”

有恩、报答,这些话说得多么好听,也彻底将他最后一点希冀全然粉碎。

应亦骛摇头:“我不信,不是这样的……”

辛浩繁却好像终于无法忍受他的癫狂,转身道:“是否如此,应大人回府后问小公子便知,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奉陪了。”

应亦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大理寺的牢狱。

多年前被程萧疏打破的那堵墙重新生长了回来,将他死死困在里头。

弘乐王世子在教坊看厮混时,遭人暗杀,死于非命,尸身不知被何人运走,最终变作一碗肉羹出现在弘乐王的案桌上。

时人皆惊恐无比,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此等举措无异于公然挑战皇室宗族,一时整个豳都似乎都陷入风雨中,宵禁巡防更严,光是无辜的百姓都抓了好些进去。

应亦骛借身体不适的缘故,又在家中待了好久,其间未曾去上值,他是真的生病,染上风寒高烧不退,总在昏迷当中,大夫还说他有些魇症,急得文氏请来许多道士。

应长天却担心他在昏迷中说出些什么,再度找到辛浩繁,提出要让他继续在辛府修养。

辛浩繁并没有反对,很快差人去办事,但伫立良久后,终于转头问:“乔煊柳同褚语海,你更喜欢哪位?”

“都行。”应长天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答:“这句话你该问他。”

应亦骛再醒来时,不知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今日外头的雨很大,他在榻上呆坐片刻,对于周遭的布置已然不陌生。

嗓子已经干哑,他试着出声后又放弃了,刚卷起锦被下榻,空中的寒气就将他冻得缩了一缩,竟全不似酷暑时节,应亦骛不由抱住手臂,推开门走到外间。

辛府中下人不算多,修缮的活计好像也已做完,又逢傍晚时分,暮雨潇潇,一路走去,萧疏清幽,易叫人心绪低落。

应亦骛循着暖黄烛火走去,最终倚在门上,静静看着辛浩繁提笔写信,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人惯用左手,又是与程萧疏全然不同的一点。

身后是雨打风鸣,眼前是一片静好,也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辛浩繁将信折好,方才擡眼:“应大人醒了。”

应亦骛颔首,觉得更冷了,直到辛浩繁停在他跟前,同他说:“湿了。”

他也侧头看去,方才发现自己的左肩不知何时已经被斜斜飘进的风雨所浸湿,颜色要深些。

可想必方才在辛浩繁的案桌上,有许多更为重要的事,他虽然站在这里,却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辛浩繁走到廊上,左侧飘来的雨丝被他严实挡住,又不知从哪儿唤来个下人,叮嘱她:“送应大人回房沐浴进食歇息,别叫他再着凉。”

应亦骛也不知自己是怎样的奇怪,总之就是笃定地忽然抓住辛浩繁的肩,声音虽小了很多,但还是同先前一般疯:“你可以不可以陪我待一会儿?”

辛浩繁陷入沉默,应亦骛也闭上眼,不知从何说起,但他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他总要想法让自己能再坚持段时间,至少等到长天长大,在这样错综复杂的情况下,他似乎已经自私地无法顾及辛浩繁的想法。念头像雨丝般千万乱飘,最终汇成一句:“虽然说不上来,但你很像他……求你了。”

好在辛浩繁仁慈地没有拒绝,最终颔首道:“不过我要处理些事务。”

又有一点很相像了。应亦骛的目光不觉飘到廊外,细凉的雨丝打入他眼中,想,他和程萧疏这点也很相似,他们对他一样宽容。

可惜他不是程萧疏。

程萧疏不会回来了。

后来辛浩繁当真令人搬了张案桌放在他榻前不远处,应亦骛侧躺着看着他,困意渐起。然而脑中又有疑惑,想着他一个陛下身边的护卫,他有什么公务要办呢?程萧疏现在若是还在,他此时会在做什么?

是忙于案牍间,还是在外地奔走?他会处理这些事务吗?外地有下雨吗?或者在外应酬,在和赤寰玩……当然,他最希望程萧疏和他在一起躺着。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他五指牵着自己,自己则抱着他的手臂,脑中飘过几句诗都来不及记下,便因为这样的舒适再禁不住沉沉睡去,他们再在梦里见面,不要醒来,永远都不要。

不过多久,应亦骛合上双眼。

到雨声渐歇,已是三更时分,应亦骛仍在好梦中,神色是这些时日都未有过的舒缓。

垂到榻边的手被牵起,而后再被握住。辛浩繁轻声说:“我要走了。”

在刑部还未给出结果前,一道平地惊雷却骤然炸下。

弘乐王反了。

大陈的皇室,每一位生来仿佛都流动着不安的血脉,弘乐王其实对至高之位觊觎已久,只是从前寿德长公主与太子相争,他无从下手,后来到李谨槐继承皇位,又有一群先帝托付的忠臣相护,难度太大,欲念好似也在时光的消磨中渐渐被风蚀减弱。

直到独子被杀,还被那样凄惨地送上自己的案桌,又有人暗中提出资助,不晓得愤怒更多还是野心更多,火苗终于重新燃起。

最终江州一长史连夜奔逃回豳都,传回了这消息。

李谨槐气得火冒三丈,直在紫宸殿中跳着骂他的猪狗不如皇叔,四下无人敢靠近,辛浩繁便也兼做了内侍的活计,拖着一条腿将他摔乱的东西一样样捡起,又摆放齐整。

“正好朕新选得几位栋梁,正好拿这皇叔试试锋芒。”半晌过后,他平静下来,擡袖一挥开始点今年武举选得的人,又召谢、谷二人进殿商讨择选主将。

可在众将中想了一周,仍然未有什么思绪,当初他就是因为不满文官势力日渐膨胀才决定重开武举,现在这算什么事……李谨槐只觉得头疼欲裂,并未与谢相及他舅父商议出个结果,嚷着要喝药便叫他们先行退下。

喝了两口药后,他思绪又活跃起来,漆黑的眼眸眨了眨,忽然一笑:“既然如此,不若朕御驾亲征。”

陛下御驾亲征,满朝文武皆来劝阻。

他虽精通骑射,但战场刀剑无眼,身为一国之主难免教人担忧。且最要命的一点便是,李谨槐至今无所出。可这终究拦不住李谨槐,他似乎下了决心要去做此事,执拗得不可理喻,就连谢相在殿外长跪不起半日后,竟然也被皇后劝了回去。

最终李谨槐如愿以偿,辛浩繁自然跟随护卫,应亦骛知道这消息时,大军已经浩浩荡荡离了豳都。

他风寒似乎已经痊愈,并未停留太久,独自回了应府中,不过几日就回了礼部上差,不想还是因着平光县主的婚事,寿灵长公主又连连向礼部提着要许多要求,声称待陛下凯旋后便办婚宴。

应亦骛因此与同僚看过几处场地,不晓得是不是上头办事的错漏,他竟拿到了一把昔日寿德长公主府的后门钥匙。恰好同僚临时有事先离开,趁未归还前,他便独自一人去了那处。

昔日豪奢无比的长公主府如今已经闲置,甚至有蜘蛛在其中结网,尘埃满地,光照下被踩踏起飞扬,一片灿烂微雾。应亦骛不过往里走了几步,便禁不住咳嗽。

然而他还是走向其中,缓缓靠近那所巨大的寰宇房。

其实过往种种记忆似乎都已模糊,他快忘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座巨大鸟笼时的心境,只记得自平康里离开后,擡头偶然见得漫天飞鸟时的钝痛。

一只鸟悄然落在屋梁下,并未出声。因无人打理已然算作荒芜的一角,隐隐冒出一枝木槿,仿佛依旧年年如旧盛开。

主人不在花长在,更胜青松守岁寒。

他已成青松,却盼望主人能归来。

*“主人不在花长在,更胜青松守岁寒。”引用自《故王维右丞堂前芍药花开,凄然感怀》(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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