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1/2)
第七十三章
应长天一路跑到辛府外,气都还未喘过来,依旧维持着沉着冷静的模样,不过语速快了些,摘下脖颈间的蛇形暖玉递给小厮:“告诉你们大人,我要见他。”
小厮竟也不觉被他的气场所震慑,连忙跑入府中禀报,不一会儿,辛浩繁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事?”他见应长天脸跑得通红,直接问。
应长天看了眼周围的下人,辛浩繁说:“无事,他们都是可以信赖的人。”
可应长天只摇头,并不放心。“失礼了。”辛浩繁便伸手将他抱起,应长天贴在他耳畔道:“我父亲杀了弘乐王世子。”
辛浩繁只问:“你要我做什么?”
应长天却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笃定道:“我知道你是谁,你要帮我,我会守口如瓶,对任何人都是。”
他一开始对于那样的眼神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人放学时,谷如珍在乔世伯面前作出一首好诗,乔世伯流露出赞赏和肯定时——他醍醐灌顶。
原来那是父亲对于儿子行为与自己一致时的肯定与认同。
辛浩繁沉沉盯了他一晌,将他从怀中放下,又拿出蛇形暖玉还给他:“我会出面,但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事关于他。记得围场,你还欠我一件事。”
应亦骛几乎已经麻木,良久后他伸手尝试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却抹开一手更深重的血迹,越擦越脏,怎样都无法弄干净。
正当他重复疯魔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时,一双布满伤疤粗糙无比却干净的手递到他面前,应亦骛擡眼仓皇地看去,辛浩繁神色如常,双眸漆黑,他觉得自己仰头在看着一片繁星点点的夜空。
“是你……”应亦骛疑惑:“怎么是你?”
“我来解决。”辛浩繁将手向前递了递:“无事的。”
不知自己为何会信任他,也不知他从何给予自己这样的力量,应亦骛看着他的眼睛,竟然真将手轻轻放了上去。
辛浩繁轻松将他拉起,应亦骛双腿发麻,也被他扶稳。原本他还要问话,辛浩繁却擡起手朝他后颈一击,由此他只记得自己倒入了一个怀抱中,便再没意识。
他在混沌的梦中,也从高处坠下,像断翅的飞鸟,感受着风声呜咽的送别,绝望地等死。而后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接住,但那样安心的怀抱转瞬即逝,待他想看清给他怀抱的人时,便又会再度坠下,不断地下坠,不断地绝望,又一次次被接住,往复循环。
好奇怪,明明是那么熟悉的怀抱,那他为何还会落泪?还会那样难过?
应亦骛骤然醒来,他环顾四周,发觉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外界还下着小雨,洗刷树叶的声音清晰可见。
身上的腥气已然被洗去,他穿着干净的中衣,先前的一切好似才是梦。应亦骛愣然片刻,又重新躺下,再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不要醒来吧。
不要醒过来。
直到一阵脚步声自沙沙雨声中传出,他方才回过头望去,只见辛浩繁站在屋外廊下,“饿吗?”
“我睡了多久?”应亦骛不自觉去抚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到凹陷,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
“五个时辰左右。”见应亦骛撑着床榻坐起,辛浩繁才走进屋内:“你若乏力,可以再休息会儿。”
“这是哪儿?”应亦骛不由再度缩起,抱住双腿问他。
“我府里。”
应亦骛微微仰起脸,认真地望着他:“你怎么会来?”
“应长天来找我。”辛浩繁只答。
长天?应亦骛头都有些昏沉发疼,还好辛浩繁不紧不慢地向他解释:“事情已经解决好,你只是与世子谈论过诗文,而后他离开,你什么都不知道。”
应亦骛诧异片刻,而后苍白地笑:“我不是说这个。”
明明他想问的是,他为何要帮自己。杀了当朝世子,这是何等的罪名,便是陛下也不能轻易带过,他为何要冒这样的风险帮助自己,而他一个刚刚升上的奴仆,哪来的这等通天之能遮掩?
辛浩繁却不想回答,只转头向外道:“进来。”
一个下人端着些吃食进来,应亦骛嗅到食物的香气,终于有了些馋意。
他只着中衣便坐到案桌前,大约辛府里的厨子也是陛下亲拨的,做的冷淘也那样可口,叫人食指大动。
只是不晓得怎么回事,还未用多少,豆大的泪水便自他脸上划下,应亦骛举箸不定,最后终于抑制不住大哭起来。
辛浩繁长久不变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波动:“怎么了?”
应亦骛连忙摇摇头,只是再不能进食。他紧咬住唇,咬得发白,试图控制住情绪不再哭泣,可是泪水却越涌越多:“抱歉,我只是想起……我夫君。”
那年盛夏程萧疏还未去岭南时,他们晚膳时拌嘴,应亦骛气得吃不下东西,到夜间又趴在他身上将他摇起来,委屈巴巴说自己饿了。
程萧疏说饿了去找厨子,应亦骛说不想为难他们,毕竟人家晚间都做过一顿了不是么?
程萧疏噌地坐起,“所以你就来为难我?”
应亦骛振振有词:“如果不是你惹我生气,我肯定会好好用晚膳啊,而且我嫁与你半年了,你都从未为我下过厨。”
程萧疏憋着火气下榻,给应亦骛端回一盘糕点,应亦骛虽然吃了两块,但嘴上还说觉得他敷衍,两人又闹了一番,最后程萧疏偷摸去小厨房忙活了好久,终于端来碗冷淘。
他自然开心,抱着程萧疏的手臂到案前坐下:“我就知道你会嘛,士兵应当都会生火做饭的。”
程萧疏别过头:“难吃不关我事。”
“好吃。”他没说假话,虽然不比大厨,但也算上乘,而且冷淘这种吃食本就消暑开胃,应亦骛倒真的吃得津津有味,只可惜他先会儿还吃了两块糕点,只怕不能尽数解决,便端起碗向程萧疏喂去:“你也试试。”
程萧疏皱眉:“不要。”
应亦骛说:“我吃不完啊。”
“吃不完就放着,明日会有人处理。”
“可是这是你亲手做的。”应亦骛连声催促道:“试试!好不好?啊——”
如此,程萧疏终于赏脸张嘴,二人一人一半解决了这碗冷淘,最终他心满意足睡去,总觉夏夜悠长,美好绝伦。
其实这些年再食冷淘,他也不会次次都想到这段往事,以至于难过到泪流满面。
只是刚刚历经一番惊心动魄的事,他的心又忽然在长久的漂移里再度安定,这样的熟悉感、近在眼前的——
辛浩繁问:“不过一碗冷淘,何至于此?”
应亦骛仿佛自己也觉得好笑,仓促擦擦泪水,颔首:“嗯,不过一碗冷淘而已,叫辛大人见笑了。”可他话锋一转,忽然道:“辛大人,和他很像。”
辛浩繁闭眼:“还请慎言。”
此话刚一出口,他的手忽然被紧紧抓住,而后袖袍被撩起,应亦骛无比急迫地打量着他的手臂,左看右看,却只见道道伤疤,不见那颗痣。
“怎么会?”他摇头喃喃:“这里应当有颗痣,怎么会?我记得就是在这里,一定会有的——”
辛浩繁静静看着他又转而抓起自己另一只手一丝不茍地撩开袖袍查看,仍然没有他心心念念期望出现的那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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