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2/2)
梁盼烛却摇头:“其实若非你二位不可,较之那位,长公主却更属意于你,好歹平光县主钟情于你,且亦骛你又生得清俊,自然叫人满意。说来先前我去江州时,就连弘乐王世子都向我打听过你。”
这都是些什么事?应亦骛几乎要掐下自己人中,否则也快要晕过去,无奈道:“我却不知哪儿又招惹到了世子,我都未曾见过他。”
梁盼烛摇头:“这事我倒不知缘由,说你似乎无意再婚配后世子便并未再问,只道日后若来豳都便来邀你,兴许也是仰慕你的诗才而已。”
“但愿如此。”应亦骛问:“所以今日盼烛兄是代长公主府来寻的我?”
梁盼烛颔首,竟是与他掏心掏肺地说了个明白,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莫说你自己应当向前看,就算是为了你家长天也应当再走走不是?他是个聪慧通达的孩子,本不该为门第所束缚,然而你入仕过后想来也对这世道有所了解,若娶平光县主,想来日后得长公主府再提携官途会顺畅许多,也能凭此为你家长天博得一个更好的前程,而县主也如愿以偿,不必再嫁辛浩繁,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梁兄所言极是,”应亦骛闭目,手不由攥紧衣袖:“但我却不能——”
梁盼烛知他一时转不过这道弯,但到底好友多年,也不忍见他官途潦倒,屡受磋磨,终于直白点明:“亦骛,你已然守了程五这样七年,难道真还要为一个已故之人继续下去么?可即便他再好,这段情于你而言再刻骨铭心……你都得明白,他不会再回来了。”
应亦骛听着打在屋檐上的雨声,好似在大雾迷蒙中走了许久,自以为看不见就不会是绝路,可以永永远远稀里糊涂地继续绕圈,直到一阵风吹来,明确地叫他看见面前被堵死的墙,这下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好似回到了听见程萧疏死讯的那日。
他不会回来了。
因为他不会回来了,所以自己就要忘却他、将他永远留在过去,然后堂而皇之地同其他人继续往前走么?
应亦骛不觉捂住面容,拼命摇头,小声倾泻着止不住的情绪:“我做不到。”
要怎样去遗忘曾经拥有却又错手失去的珍宝,要怎样去消解过去未曾珍惜的悔恨?
“亦骛,哎。”梁盼烛却未料到他至今仍旧无法释然,以至于如此失态,手忙脚乱地拍拍他的脊背。
淅沥声中,雨泪忽成行,良久后应亦骛才缓和过来,向他道歉:“抱歉,我一时有些伤怀。”
梁盼烛自然明白,摇头:“你我好友,何必说这些。”
再缓和三两句后,外头的小厮忽然来请梁盼烛,说他有上峰也来了茶坊,是否要去拜会,梁盼烛自然得去,请他稍作等候。不过至应亦骛将杯中茶尽数饮完后,他身边的小厮前来抱歉地同他说,梁大人一时抽不开身,稍后不能再来了。
应亦骛自然不曾介意,颔首起身离去。
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此时定是眼眶红红,并不愿回去让娘亲或者妹妹瞧见担心,由此只在茶坊内院廊下停留,静静看着雨打青石、濯洗万物。
只是在宁静中,忽然听得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便是猫令人揪心地叫唤,应亦骛顾不上还在下雨,走近查看,却见一只貍奴奄奄一息地窝在地上,被沾湿的毛发下被冲刷出淡淡的血迹。
他虽不喜貍奴,但无奈貍奴实在生得可爱,禁不住俯身将它抱起。
“应大人当心着凉。”正起身时,头顶的雨忽然停下,应亦骛不由擡袖擦了擦被雨水沾湿的眼睫,回头却见辛浩繁一手执伞,垂首专注地——不知看他还是在看貍奴。
应亦骛张唇欲言,却听他道:“伤得不重,简单包扎便好。”说罢将湿漉漉的貍奴抱到自己怀中,又将伞递向他。
应亦骛方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接伞,握到手中时,还有对方掌心里的余温,和那日自湖面浮出时的冰凉全然不同。
辛浩繁在廊下,利落地撕了自己的锦袍,为貍奴迅速做完简单的包扎后将这可怜递回给应亦骛:“可以应付些时间。应大人回府后再叫大夫上药便是。”
养貍奴?这时应亦骛才后知后觉起来,文氏有咳疾,不能养猫,亦罗怕猫,给长天么?总担心他为此误了学业,至于自己院里还有九官,也不晓得这猫会不会扑鸟,因此脱口而出:“我院里有鸟,怕是不能养他。”
辛浩繁的手滞在空中,而后很快收回。
他道:“如此,那我便将它养到痊愈为止。”
“辛大人善心。”应亦骛不由笑笑,其实他被雨淋得狼狈,面上的水珠都还未尽数擦去,眼周也略有些红肿,只是他此时浑然未觉,只为救下貍奴而稍稍开怀。
辛浩繁不再言语,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去。
应亦骛见着他踽踽离去的身影,腿依旧是瘸的,背却挺直。
……其实这人倒也不错,先前又算是他偏见了。
正思量间,辛浩繁已然走远,应亦骛也准备回府,却才发觉自己手中还拿着那把伞。
他想叫下人去找辛浩繁还伞,但一转念,又收了想法。
“还是下次亲自还他吧。”应亦骛想,还能顺带看看貍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