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2/2)
待到李谨槐所支持的那一队终于夺得魁首后,死士也终于出面一并请他回宫,李谨槐面露不虞,“朕想几时回去就几时回,看着你们就碍眼,滚下去。”
死士无奈,只得退下,辛浩繁又随着这位好一阵走街游巷后,终于耐不住劝决定回宫,但提出要再散散心,不准死士跟上,只要辛浩繁一人陪同。
漫步于河堤两岸,柳色阴阴,水摇月晃,李谨槐忽然停下步伐靠在栏杆上望着一片中天月,道:“有时,朕真想从这河里跳下去。”
“陛下万不该有这等想法。”辛浩繁道。
李谨槐只笑笑:“朕也知道,其实他们并不认可朕。”他眨眨眼睛,瞳中不知是因为倒映月色才闪闪发亮,道:“谢相嘛,是我老丈人,他和舅舅不得不扶朕这烂泥。太子哥哥……不,是先帝的旧部,看在他的情面上待朕也算忠心,就连朕身边这些死士也只是沿袭祖训效忠于朕,他们都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朕就算不甘愿,也不能太辜负他们。”
他转过身拍拍辛浩繁的肩,不知到底是在安慰他人还是在安慰自己:“你算是朕第一个亲自提拔的人了,可要好好干,也别辜负朕。”
辛浩繁答:“臣定会护陛下周全。”
李谨槐乐呵了,好笑道:“你是真闷还是笨啊?以后当着外人面答话可得讲漂亮些,应当说什么‘万死不辞’这样的话,学着——”
辛浩繁先他一步回过头,擡手以刀挡住箭矢,将李谨槐护在身后,
数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辛浩繁单打独斗许还有胜算,眼下还要保护李谨槐,自然吃力,偏偏死士还被支走,李谨槐情急之下,只能跳入河中。
辛浩繁停下打斗,也随即一跃而下,两道重物落水声响起,刺客面面相觑。
今日礼部中应酬,他一位上峰招来许多妓子陪同,应亦骛有些不适应,只浅酌了几杯便到外头透气,正略有诗兴欲叫人备好笔墨写下时,却见水面上忽然浮出两个人头,不由被吓了一跳。
辛浩繁还带着李谨槐,这位皇帝已经在水中呛到暂且晕了过去:“应大人,切莫声张。”
应亦骛连忙点头,惊讶不已。
半晌后,应亦骛叫人单独支出的小船靠岸,李谨槐也终于悠悠醒转,“这是在哪儿……怎么就只有你一人?”
虽然当时死士已被李谨槐支开,但想来不会离得太远,在听见打斗声时就该赶来救驾,但他们却迟迟未到,而后来下水追他们的刺客也不过寥寥几人,并不像真的要杀人的样子,最大的可能便是——这是在试探他。
他的过往写得清清楚楚,要试探他只有两种缘由,一种他哪里露出破绽被怀疑了,另一种就是,他极有可能要被重用了,作为李谨槐的独臣被重用。
辛浩繁答:“臣不敢走漏风声,现在礼部应博士的船上,陛下还好吗?”
李谨槐半坐起身,擡眼望去,果然见应亦骛坐在船头,小心翼翼地向他行礼,手上还握着船桨,笨手笨脚十分吃力的模样。
他不由笑出声,又躺了下去,全然不担心的模样:“说来在潜邸时应博士还做过朕的府臣,一晃这么八年竟都过去了。”
应亦骛自然听得见,不晓得恭谨地做了什么回答,李谨槐未听进去。
他只是越想越觉得好笑,怀念伴着悠久的记忆随船桨划动的水声缓缓流开,皓月当空,还照天涯。这样静谧闲适的光景好像近在眼前,又仿佛早已荡然无存,烟消云散。李谨槐又摆摆手:“好了,你去帮应博士划船罢,叫他进来同朕叙叙旧,否则不知道他要划到何时才能靠岸。”
辛浩繁领命,自应亦骛手中接过船桨,双目交接的一瞬,不知是船不稳还是他不适应这样的小舟,略微摇晃了下,匆忙之中不由抓住辛浩繁的手腕做支撑。
冰冷的,辛浩繁全身都被水浸湿了,额上的发丝也略显凌乱,应亦骛被狠狠冻了下,方才迟缓地松开手,他心中很是不自在,可再擡眼去看对方,他只恍若无事一般,已经移开目光专心去划船。
好熟悉……
他略有失神地朝船舱内走去,温热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的冰凉。
可分明是全然不同的人。大概是喝了些酒,有些恍惚吧。应亦骛摇摇头,连忙摒弃掉各种荒谬的想法,专心去同李谨槐谈话。
船舱内,李谨槐不知提到了什么趣事,忽然放声大笑,应亦骛的笑声也混在其中,小声却清晰。
辛浩繁挥动船桨,将小舟平稳带动,天上一轮婵娟虽始终不变,却直送他们到岸边。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月如此,人亦如此。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引用自《把酒问月·故人贾淳令予问之》(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