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鲛人泪(十三)(2/2)
她那时睁着大眼睛,不是很明白他的话,却乖巧的点点头。
他们曾经是那么亲近的关系啊...
夜更深了,深夜独有的清冷之风缓缓从耳边刮过,带起了她鬓角的碎发,将她的神识吹的更清醒了些。
她终于顿悟---她后悔了!
怕是从踏进‘蔷’的那一刻她便后悔了,却由于多年的倔强,令她下定决心不回头,从懵懂无知的少女,一步步的变成了骇人听闻的江湖第一女杀手。
她一直以那样可笑的憎恨作为自己成长的唯一念头,从不深究,也从不去寻查。在许多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她都有那样的机会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去看一看,然而那时的她,铁了心要同那个迂腐的男人断的干净,于是即便是已然到了家门之外,她还是好想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地方而别过头去。
许多年的执着化作了一道狠狠的巴掌,扇的自己面目全非。
太可笑了...
太可悲了...
“起来吧...”复杂的心境折磨着自己,令酉恨不得在这一刻杀了自己,然而这寂静清冷之中,却伸出了一只葱白玉手。
这是一只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的好像雕刻在背面一般,手指的长短恰好,正如她的眉眼一般,美的如此恰好,多一分便溢了出来,少一分便没了味道。
她的指尖还带着方才的酒水之味,然而同她本身便携带着的清香体味,竟融合的很好,短暂的一瞬,便有了令人心生平静的魔力来。
她带着令人觉得亲近的笑容开口,唇角翘起了微醺的弧度:“走吧,酉姑娘,回家看一看。”
酉在那一刻,掩藏着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她就那样的看着她,觉得自己在此刻就好像还是年幼的那个孩子,没有悖逆的心思,没有反叛的想法,也没有多大的雄心壮志,还只是那个想要陪着她的爹爹等待着她娘亲的那个囡囡。
“阿梨...”不过简短的一声呼唤后,她便再也无法控制住泪水。
“其实我的本意,并不是你的泪水”上官毫不忌讳形象的半蹲下身来,同她平视:“我只是想告诉你,许多事,并不像表面看的那样简单。”
正如酉的爹爹这般,表面上看着好像是半分也容不得酉同别人来往的亲些,其实是害怕了在小渔村的那些事情再度上演。
那场大火,烧灭的不止是他的信仰,还有他的内心。
他在那场大火之后,拿到了泠鸢留给他的锦囊,也看到了泠鸢留给他的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不过只言片语,交代的倒是很清楚:
一,他逃的越远越好,藏的越深越好
二,她们的孩子,落下的泪可结成珍珠,所以在她有思想前,一定要将她随时带在身边,以防别人发现。
三,她孩子泪水结成的那些珍珠,可以当做日后赖以生存的盘缠。
或许是当时写信的时候匆忙,所以泠鸢交代的东西并不算多,阿让却是每条都深记在了心里。
那个锦囊里,还有一颗泠鸢不知什么时候做好的一样小饰物: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好似琉璃一般的珠子,面光滑而内透亮,隐约可见里头的自然的如同是冰裂一般的痕迹。
那是泠鸢的眼泪--鲛人泪。
或许泠鸢在很早之前,就已然预算到了自己最终会遇到的事情,只不过她一直没有说出来,很早之前,泠鸢就已然做好了牺牲的打算。
于是她才会诓骗阿让,叫阿让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同阿让说自己会去找他。
怎么会呢...
鲛人的油脂可作为燃灯的原始材料,燃烧千年不灭,若非大水大灾,谁也无法将鲛人脂燃烧的火灭下。
泠鸢在那场大火中已然死去了,她被那场大火烧失殆尽,燃烧出的鲛人脂为她出了最后的一口气,一如她牺牲前便规划好的那般,即便她死,也一定要叫那些人心不安生。
“你的爹,至今都不曾晓得,你娘亲已然死去了”上官看着酉,亮晶晶的眸中闪烁着同情的光芒来,可她性子不同诸葛,即便是饱含着同情,也断然做不出那种抑郁万分的神色来,她始终瞧着是带着几分微微的笑意的,像是怜惜,又好似安慰:
“你爹盼了一生,直到生命的烛火燃烧至今即将熄灭,都还以为你娘亲只是迷了路,暂且找不到他。你还记得吗,你爹总是不听旁人劝,不喜随波逐流将自己的那间小房子修葺一番,其实不是他不去修葺,只是因为他在屋前留了只有你娘亲才认得出的标识。他没想到,他那样攥紧了你,却逼得你离开了他后便更不敢将房子重新去修葺了,他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隐藏在心中的最后一句话终于说了出来,上官颇有几分如释负重一般的呼出一口气来:“这些,是我最后要同你说的话...酉,你再不快些,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