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梦里人(2/2)
而显然,楚宴也没有见过她。
但楚宴却蹲下身,牵起应月容的双手,仔细看了看。
“已经断气了……她就是三弟看中的那个小丫头?”
楚宴的手,比应月容的要大了两圈,指节纤长,掌心宽大,温暖有力,让应月容十分错愕:
他,不嫌弃一个下人的尸体脏吗?
“是。”侍卫答。
“荒唐!”楚宴眼神暗了下去,松开应月容的手,起身拂袖,“只看她的手,就知道她不曾习武,绝不是那天送信的人。”
“殿下英明。”
“英明什么英明!”楚宴斥道,眉头紧皱,“孤才给了老三一次机会,让他历练历练,就被他白白祸害了一条人命,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以后让他别做那些酸诗说什么怀才不遇了,孤断然不会再交给他任何职权!”
侍卫又答道:“三殿下身边的耳朵刚来报过,说是三殿下房中有个名叫胭脂的丫鬟,非常得脸,曾经劝说过三殿下,让他不要辜负了太子殿下的期待,应当秉持公正,大义灭亲。”
楚宴咬牙切齿:“他就是这样不辜负孤的?”
他迈出监狱牢门,侍卫紧跟在后,提醒道:“殿下,现在应该是走西门出去,参加太后的诗会。”
“人命关天,重案未解,哪有时间附庸风雅?”楚宴头也不回,向反方向走去,“让那个纸上谈兵的草包去吟诗作赋、出尽风头吧,孤要把这桩案子收回,替这小丫头报仇去了。”
报仇?
应月容的残魂恍然清醒:
是啊。是冤,是怨,是恨,都没有用——
她要报仇。
“是。”
楚宴的脚步声已经走远,又停下来,叹了口气,道:“这小丫头死了,恐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你着狱卒打点几两银钱,别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掺合一起,另寻个好地方把她埋了吧。”
“殿下仁慈。”
“哎,”楚宴悠悠叹了口气,手中转一把折扇,讥讽地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人命如草芥,孤亦是其中啊。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
他最后这句话,伴着监牢外倾盆大雨中的一声惊雷,落在应月容耳边,惊醒了她一场大梦。
应月容猛然睁开眼,坐起身,发现自己的魂魄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春风吹入门窗,拂起她脸庞一缕青丝。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死时,正执深秋。
应月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不再位于那潮湿|阴暗的监牢,而是躺在一张通铺上,左右一个挨着一个,睡着十多个小姑娘,都是十多岁嫩生生的模样。她再看自己,双手肌肤稚嫩,抬起手摸摸双颊,还犹有两团婴儿肥。
起死回生了……
应月容满身大汗,如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眼角一片泪痕,轻手轻脚地爬起身,向不远处的一牌小桌前走去,照那上面摆放着的一张铜镜。
镜中,是十三岁的应月容。
那么这间屋子……应月容环顾四周,确定下来:
这就是应月容刚进宫,还在掖庭学写字、背规矩时,和其他宫女们一起住的地方。
应月容心中先是一阵狂喜,而后又怀疑地在房中走了一圈,摸过门与窗,最后才回来换好衣裳,梳好头发,走到窗边,愣愣地看着窗外。
这不是梦——她重返十三岁了。
应月容擦干眼泪,沉下心来:这是天意,是上苍让她再活一遍,给她机会,让她能手刃自己的仇人!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爱上谁、也不要信任谁了。她要只爱她自己,为自己而活。
“容容?”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小姑娘关切的声音,问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应月容静了片刻,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回头看去。
关心她的这个人,便是胭脂。
胭脂是和应月容一同进宫的宫女,本应与她最是情深义厚。
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应月容仍喘着粗气,心中冷笑一声:姐妹?
她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逼真到直到现在也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梦里,但只有一件事,被她牢牢刻在了心上,那就是: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