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这县衙里呢,不过三斤私盐的小事,这些年更乱的事多了去了,底下人全没当真,也都知道这次不过就是两虎相争里面起了龃龉。
姜远茂又不是一般平民,衙役哪个不知道他的身家,所以看守的衙役也不曾真的苛待他,还将自己的一件棉袍借他晚上披着御寒呢。
姜远茂后半夜在牢里彻底醒了酒,磕打着牙床子瑟瑟发抖,到了这一刻也没意识到自己是犯了迷糊,得罪了王大添,反而听了打更的衙役对他讲,他家大娘子白日使人来牢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衙役直接搬着个板凳坐到栅栏前和他闲扯解困,“您也别嫌我嘴碎,咱们啊,乡里乡亲的彼此都熟悉,我早听人说您在外头那边,叫什么来着,对!甜井口!是不是又有个小的了?”衙役满脸不可言说的暧昧,“这小的和大的哪里能相容,还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闹起事儿来!别说您了,就是我每日晚回家那么一刻钟,和街角卖油糕的孙娘子随意说上几句话,我家那母夜叉都要提了菜刀将我在房前追赶上一大圈儿!更别提您家大业大的,您大娘子心里不爽快,拿您做个筏子,出出气,也是有的。您呐,就想开点儿,出去了好好哄哄,往后兼顾着些,别因为小的冷落了这大的,两边哄好了,家宅就安静了不是?”
姜桓节阴着脸听到吴氏来打听却没有捞他出去的话,心下恨恨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场牢狱之灾完全是因为吴氏吃酸拈醋,刻意从中作梗!
他就着夜半冷风,心里越想越恨,越想越气,想到当初这吴氏也是自个儿爹娘给说下,又硬塞在他手里的,俩人从打一开始性格就不合。
刚开始那几年,他还碍于父母颜面,处处多加忍让,每每犯起口角来,也只是装聋作哑。
可后头随着吴氏生了儿子,这威风耍得越来越大了,不时变本加厉起来,只当他好欺压。
他原本也习惯了,直到遇见何氏,才算多少感受到点儿家庭的温暖和乐趣。
何氏每日里将他伺候的服服帖帖,单就那副红烛灯花儿里凑在耳边轻声叫着二郎的样子,就叫他如何能割舍得下?
第二日卯时初刻。
姜远茂被衙役恭恭敬敬的放出来,一出大门口就瞧见他哥哥黑着脸冲他叹气。
他耷拉着眉眼,上前胡乱拱拱手,“有劳了大哥了。”
他大哥看着他,一脸头疼欲裂的疲乏样,皱眉道:“别说那些了,早些回去安抚好弟妹。”
“安抚她?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都是这母老虎陷害我坐了牢,大哥你说,这世上哪有如此狠心黑手的婆娘?我容忍她也非一日两日了,这次是真的不行了,触碰到我的底线了大哥!”
姜桓节一愣,瞧着他,“你还有底线?”
“嚯!”姜远茂是少有的彻底醒了酒的,此刻精神异常活跃,和大哥掰扯道:“我如何没有底线?大哥,做男人岂能没有底线?虽然我的底线设置的比旁人略微要低上一些,低......要低着头往土里瞧瞧,可......总归聊胜于无吧?总归比那些毫无底线的人强吧?大哥,你听我说,我今天啊,就要硬起腰杆子做一回真男人!”他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拿衣袖蹭蹭鼻子,“那个家我是肯定不回了,大哥,从今往后我只管跟着你!”
姜桓节糟心的几乎一夜没睡,两只眼还泛着红血丝,拿着这个一出监牢就不着调的弟弟真是不知该怎么好,黑着脸,语气稍微重了些,“你不要在这里混说,赶快回家去!你跟着我,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昨日弟妹到我那里吵闹一天,我的头到现在还疼着,我......”
姜云茂直接打断他,“大哥,别说虱子多了不怕咬,才被吵闹一天就这样,啧啧,明白弟弟我被吵闹了将近二十年的苦楚了吧?别说了大哥,您是我亲大哥,您能看着我往火堆里跳而不管吗?您就容我在您家里过活吧。”
“什么去我家里过活?”姜桓节没反应过来。
姜远茂瞪眼,“不去您宅上,我去哪儿啊?我手里又没有钱,钱都在那母老虎手里攥着呢。大哥若嫌弃我去您宅上不方便,那也成,您再给我买个新宅子不就完了吗?我想想,花园我得要一个——我喜欢草木,嗯,几进的房子嘛,您看着办,反正我手下人少也方便。”
姜桓节打断他的胡扯,执起手向下虚点着,“远茂!就算你不回家去,想冷一冷再和弟妹谈,可甜井口那里不还养着个外室吗?你去她那里住,顺便劝一劝,到底是她的不对,她......”
“我去她那儿住?大哥,我是那种吃软饭的男人嘛!那宅子当初说是赠给她了,我再去蹭住算怎么回事儿啊!”姜远茂明显有些不耐烦了,缩着肩背,两手交叉着揣进袖口里,“再说我不还有大哥您呢嘛?您要是不管管您弟弟,让外头的人瞧了,怎么寒碜您呢!”
“寒碜我干什么,我又没做让人寒碜的事。”姜桓节摇摇头,没力气争执下去,这态度一动摇,当弟弟的立马就能感知到。
姜远茂忙道:“大哥,说来说去咱们都是一家人,您与其说这么多,还不如早点领我回家去,我这一天没吃没喝的,还有那牢房里地板又硬又潮,我这浑身啊都难受,您先让我好好的泡个澡,喝上点小酒儿,睡上一天,完了咱们再说。”
说完一手勾起大哥的胳膊就往家的方向拽。
没想半路上就遇到了风风火火赶过来的何小娘子。
何小娘子也是一宿没睡。
她昨儿一直招呼人在外头盯着吴氏的动静,又暗自瞧着她怎么一路上姜桓节宅上去闹,此刻看着姜桓节把姜远茂从牢里捞出来,赶忙从家里跑出来,埋伏在半路里等着他们经过。
何氏发髻也没梳,长发只拿一条帕子卷着,面上全无粉黛,哭得两眼通红,蜡黄着一张脸,软软的呼一声“二郎”,险些哭得撅过去,抽抽噎噎的说:“我知道你出了事,急得受不住,豁出脸来去你家里请姐姐想办法,没想到......二郎,我担惊受怕了一日一夜,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姜远茂心疼得直哆嗦,几步上前扶住,回头悲愤的看着大哥,“大哥,大哥,嘿!您瞧瞧,这菁菁二十二岁上跟了我,花一样的好年纪,这一年来,嘘寒问暖,知冷知热,让我才知道这世上也有好日子可过,而不是两眼一抹黑,冷冰冰的混吃等死!如今我这才坐了一天牢,瞧把她难过的,都成什么样子了!这可是真心疼我呀!大哥为我做主,家里的母老虎,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姜桓节回身揽着何氏便往姜宅而去,姜桓节在后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两下里都拉不住,又不知弟媳吴氏知道了会如何翻天覆地的闹腾,怏怏的跟了上去,回家吩咐下人准备了好房间,又将吃喝沐浴之类的东西全都送过去。
没一会儿,那房里就传来嘻嘻哈哈的嬉闹声。
姜桓节老脸一红,扭头回了书房。
另一头,吴氏也早使人盯着这边的动静呢。
此刻得了信儿,没想到那不共戴天的狐狸精,居然大摇大摆的和姜远茂一起进了姜宅,可恨那姜桓节当大哥的居然拦都没拦一下,跺着脚,把姜桓节大骂了一通!
她想着前一天景大娘子那里人多势众的架势,一掐腰,招呼着家里一帮子下人,气势汹汹的冲上姜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