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吴氏顾不上先前的事情，只急切道：“大哥别卖关子了，究竟如何了？”

姜桓节笑道：“赶巧了，淙儿名字也跟着晚上的单子一起递到建业去了，若是赶不上这一批，只怕今年内都不成了。”他说着接了丫鬟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吴氏回过味儿来，却不知怎么想的，侧了些脸，拉长了话音儿，“那钱？”

“哦，”姜桓节忙解释，“事急从权，没来得及通知你和远茂，我手头的现钱先替你们给了一半，反正名单也递上去了，这几天你方便时将钱拿过来，我替你给齐另一半就是。”

景大娘子笑眯眯的，却只是稍在后头，一句话不说。

吴氏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见众人都在等着她的反应，迎着好几双眼睛的注视，极为自然的把脸色一转，幽幽叹出一口，只问：“大哥，那名单递上去，就应该板上钉钉，再不能变了吧？”

“那是自然。”姜桓节还当她不托底，又再三保证了一番。

吴氏舔舔嘴唇，哀怨的只对着景大娘子道：“嫂子，你瞧这事儿闹的，我来就是想和大哥说，这差事啊，淙儿他不愿意。”

景大娘子端着一副笑脸，变都没变。

“什么？”姜桓节没反应过来，“这事可不能拿来说笑话啊，弟妹啊，皂吏尚可推脱，胥吏虽说没有品级，可也是正式入了档的，多少人争抢不来的位置，你怎么能？”他想说“出尔反尔”，可都到了此刻，还是觉得这四个字用来说弟媳稍微重了些。

“可胥吏不能科考啊。”吴氏眼睛一翻。

“这、这你们之前不是说，淙儿无心科考......”姜桓节说不出话来。

汝嫣旁观者清，倒是有点儿瞧明白了，趁着姜父犯迷糊，淡声问：“那依照婶母的意思，若是强迫堂兄去，可有什么条件？”

吴氏一哂，清清嗓子，“也不能说强迫，只是他不愿意，少不得要按照他的意思为他添置些东西补偿，你们也知道，他爱玩的那些器物，哪个便宜了？”

汝嫣不等她胡扯完，只道：“所以婶母的意思是，为了县衙诸位呈报官吏不受牵连，堂兄大义勉强应允职位，只是这捐职的钱款，是决不愿出的了，是吗？”

“住嘴！你怎可这么......”姜桓节后知后觉的顿了一下，迟疑的朝向吴氏，“弟妹难道......真是这个意思？”

吴氏嘟着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自古无奸不商，姜桓节原本在商场上也算老谋深算，唯独对着自己这些亲人，却仿佛稍以恶意揣测都不忍心。

此刻依然只当吴氏有什么苦衷，或是有什么困难，在心里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替她好生开脱了一番，缓了口气道：“不是淙儿真心不愿意就好说，弟妹呀，胥吏虽无品级，差事也杂，可我必然托人将淙儿安排在书写账房里头，断不会让他充外吏支应辛苦，你尽管放心！如今名单已经报上去了，淙儿就算不继承家里的生意，也算自此终生有了安稳营生，我这做大伯的，说来惭愧，能力有限，你若不大满意，咱们以后有了适当的机会再慢慢筹谋，总之不会委屈了淙儿就是。”他叹了一口气，见吴氏没有出言反驳，只当她听进去了，勉强笑了笑，“那钱是应允了人家的，我说句公允的话，确实折了一半的人情面子进去的，还是趁早给人家吧，这样将来淙儿到县衙当值，有什么大事小情，也有个倚靠，你说是不是？”

吴氏面上冷淡，敛着眼睛，只拿眼梢斜着大伯子，“大哥，我只说说，你听听是不是这么个理。事情没办成，给钱我不说什么，可事情既然都成了，何必还要上赶着送钱？是有多大的家业才能扛得住这么挥洒？既然名单报上去了，那如今淙儿去当值可就是给他们面子了，”她兀自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大哥开口闭口的必要我们把剩下的一半钱补上，到底是什么用意？我想着大哥这么干练，我们能想到的，大哥断然没有想不到的理，那......这么逼着我掏钱，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姜桓节难以置信的向后退了一步，一股屈辱悲壮之感直升心肺，仔细回想自己所言所行，确认并没什么能使弟媳对自己有如此的误会啊！

“弟妹，你是说......你是说我从中......渔利？”他恨不能指天发誓以剖心肺，可又觉得那样难免有些小题大做，弟媳毕竟还年轻，又是妇人，经事不多，若自己真那样认真与她掰扯，伤了对方的体面与自尊总归不好。

如此千言万语两厢夹击，竟突觉一阵醋酸爬上眼眶，又怕被众人看出端倪，连忙背转过身，却遏制不住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吴氏见他并没有竭力为自己辩解，更将自己暗自揣测的当了真，也不去劝慰，只梗着脖子，满眼被算计被占便宜后的愤懑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