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小篆转着脑子,半晌拍手道:“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大姑娘,您这都是从哪学来的啊!”
汝嫣目光轻飘飘散出去,声音也更淡了,“御下之事啊,都是我祖母......”她兀自一顿,收住了话头。
小篆却以为她说的是已经去世的姜家祖母,倒也没放在心上,兴趣全在揣摩刚才那番话上,随汝嫣渐渐追上了景大娘子的脚步。
此时城郊五里外,又是另一番热闹。
木射场早给围了个里外三层。
这是不知从哪里兴盛流传过吴县来的球戏,一时竟盖过马球和蹴鞠的风头。吴县是万俟国南边的第一大县,出了好多富商显贵,又紧挨着陪都建业,富家子弟多了,私下里最爱比着赶时兴、凑热闹。
这木射场原本是个马球场,场主巧思,直接拿一尺宽的大红绸缎,绕着竹竿,将马球场围成了十二个长方形的小场地,每个小场地前头比赛,后头则搭着五彩的遮阳篷,里头桌椅茶点一应俱全。
场主也是个极会做生意的,还专门培训了一批负责垒木桩和捡木球的小球童,不仅能讲解规则,指导球技,还能带着郎君们的仆从在小主人击出好球时适时叫好拍掌,如此喧闹热烈,实在引人入胜。牧韶幸风雅之事差点儿劲头,游戏之事却独占鳌头。
他此刻正半跪在地面上,将头压的极低,寻找击球的最佳角度,志在必得的牵了一下嘴角,猛的一击,就见木球稳稳的避过黑木桩子,角度刁钻的直击红“信”!
他立起身,激动的全身肌肉都跟着使劲,牙关咬的都酸了,手臂半举着,只等胜利的叫好......
不想隔壁场子里突然飞出一只木球来,将这边的红黑木桩“稀里哗啦”的撞倒了一大片。
玩儿完!牧韶幸一股气梗在胸腔里,没享受到胜利的喜悦,先叫吃了一碗“胡辣汤”,上前一把撩起大红绸屏,大骂道:“哪里来的棒槌装人参!再破坏我的球局,拿你们当木桩子射!”
那边几人原本还待回嘴,可瞧清了对方脸面,也就拱手致歉,“不晓得是牧衙内,今天这场球资,小弟几个请了。”
牧韶幸一回身,摔下绸屏,气鼓鼓道:“不用!”
场内的小球童最是机灵,连忙举着茶盏跑到牧韶幸身旁,把奉承话只管不要钱的说到他心气平顺了,才又将十五根尖笋状上窄下宽的木桩子按着顺序,一排棑间离着重新摆好。
刷着红漆的木桩子上分别写着:“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另五根刷着黑漆的木桩子则分别写着:“慢、傲、佞、贪、滥。”
木射的规则,自然是以击倒红色木桩子多者为胜。
没了天外飞球,牧韶幸这回掷出了好球,急需同伴吹捧恭维一番,等了半天无果,一回头,却看到遮阳棚子下,姜湑探着半身,正和斜靠在木椅上的蔚广洲聊着什么,全然没有关注到自己的“战果”,不满的小跑过去,把球板塞给小童,嚷嚷着,“说来玩儿的,结果你们俩又背着我说贴己话!”
蔚广洲神情疏懒,四肢欣长舒展,腰间缀着的一块莹白剔透、沁着鸡血纹的玉牌,萧萧肃肃,清隽清举,惯爱用挑眉轻笑掩住一腔悠长心事,闻言也不理他。
一旁的姜湑收回身,应声看着牧韶幸道:“蔚家那几个小伶官儿,托了你好些日子了,到底打听到下家了没有?”他模样也好,就是眉眼间总有点与年纪不符的天真,却也显得眼波盈亮有神。
牧韶幸和他们两人性情投契,一起玩了好几年了,刚要说话,眼风一斜,觑着旁边来换茶盏的小丫鬟看也不敢看那两人的脸红样子,好言好语又变成酸言酸语,“你祖母刚仙去,你着什么急?好歹都是服侍过你祖母的人嘛,你蔚家生意兴隆,还差这几双筷子不成?”
姜湑点头,“我也这么说,送出去要是下场不好,你心里能过得去?你们家如今不是你当家,这点主也做不得嘛?”蔚广洲闻言只是浅笑,将玉牌捞起来捻在手里摸索。
牧韶幸在一旁挤眉弄眼,“咱们兄弟,我就直说了,七郎,你也忒绝情了!都是从小养在家里的小女孩,我不信都对你没有那么点意思,你呢,别故作清高,实话实说!”
蔚广洲笑着摇头道:“你这呆子,又混说什么呢!我这人一向松散,自己都不爱被规矩管束,在家里自然也是能简就简,谁想到如今......实在是乱了章法,闹得太不像样子了。”
他说的隐晦,另外两人因着熟悉,也大致意会了。
姜湑收起了调笑,正色道:“你那几房叔伯也确实太明目张胆了些,你虽然年纪轻些,可当初既然分了家......不说了,不然,先安置去我家?”
牧韶幸道:“说真的,你就都收了,看哪个还涎皮赖脸的打主意!”
“我?”蔚广洲神色一黯,“这浊世惶惶,我一个俗人,还要再去耽搁另一个俗人?算了吧,我宁可洁身自好,不叫自己堕了个和那些凡夫碌碌一般的境地,就也算对得起这人世走一遭了。”
“咱们都是俗人,快别和蔚大师说这些俗务了。”姜湑摇摇头,埋怨牧韶幸,“七郎,你以后可别说这个了!”又转向蔚广洲,“你真当那些大师傅就是那般好做的吗?听闻京城大相国寺的师傅们佛诞日骑象撒经,沸沸汤汤,可背地里哪个不是挑水担柴,青灯古卷,清苦孤寂的过一生?你如今这么说,不过是还没遇到那个对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