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世（2/2）

等到今日份的故事听完，在很没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后，一种什么事情被遗忘的无力感骤然在谛音心里膨胀。

拍着小脑袋想了半天，谛音才猛然惊觉，她今日偷跑下山是为了给六嫂嫂家那位被自家师父忽悠的不认亲爹的小六儿送礼物去的。

果然等到某人火急火燎赶过去时，除了看见小六儿这个软萌软萌的小团子后，还看见自家六哥哥正黑着一张脸盯着自己。

一不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被称作六哥哥的男子同谛音皆是穿着一身红衣，只是一个海棠红，一个茜素深红罢了。

不等进门，红衣男子的念叨声便在谛音耳边响起。至于念叨的内容无外乎是说她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

常年一身款式不变的广袖红锦长裙，那本该被各种饰品装饰的墨发，现在也只用一个发簪随意束起，额前的几缕碎发在微风拂过时，还会被轻轻吹起，就连世间女子皆有的耳饰，在谛音耳朵上也只有一个，还是个黑漆漆，看不清形状的物件。

谛音承认，她是被六哥哥的各种嫌弃声赶出去的，反正习惯了这种你说我不还口的相处模式，谛音在将已经被嫌弃到尘埃里的打扮简单扫了两眼后，不知悔改的打算回去了。

然而，这次在离开前，小六儿有神秘兮兮的给谛音递上来一个东西，说是要送给林清洞里的那位漂亮神仙，而这送的东西，还是前些日子她刚送于小六儿的那个竹哨。

笑着接过竹哨，谛音承诺保证完成任务，只是思绪被无意识间拉到了空桑山那处无名坡的无名洞。

在无名洞里睡着位用小六儿话说的漂亮神仙，没人知晓那位白衣神仙在洞里睡了多久，也没有知晓他会何时醒来，只知道那位神仙有着小六儿心里认为的四海八荒最好看的长相，好看到小六儿第一次看见那位被流萤包围，双手合十放于胸前，沉睡的神仙时，不敢有任何造次。

之后有好几次小六儿偷偷跑去看漂亮神仙，想碰碰那副天上仅有，地上全无，却又毫无血色的面容时，都在最后关头被自己制止。

漂亮神仙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再后来些，小六儿嚷嚷着要个无名洞取个名字，唤作“林清洞”，意思是林子清净了，便不会扰了漂亮神仙的清闲。

自此之后，无名洞便有了名字。

空桑山的一天过得极慢，慢到谛音临时起意，去了趟荒蛮之地，看了颗只有一个果子的参天大树回来后，空桑山一日的时辰才过了一小半。

站在后山深处的小竹屋外，轻拍了两下脸颊，确认将之前在凡间的那副清冷模样转化成了嘴角带笑的乖巧后，谛音才郑重的推开了小竹屋的房门。

因着外面的响动，屋里的男子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后，便将视线收了回去。

男子正在用骨节分明的手书写一本花名册，那是今年空桑山所收新徒弟的全部家族情况，而这也是谛音今日被逼偷跑下山的缘由。

每年教新徒弟的事儿都落在她的头上，今年她不想干了，奈何谛音脾气大，家里这位也是个任性的主。

从今日早起，知晓谛音再次偷跑后，泽寄君便独自一人坐在这小竹屋内，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谛音回来认错。

其实谛音晓得泽寄君并没有真正生她的气，要不然在刚才自己讨好般坐在案台旁边时，也不会看见某人一身玄青色衣裳里套了个茜素深红的内衬。

这件里衣是谛音前些日子在泽寄君生辰那日送于他的礼物，与眼前这位生人勿进气场不同，在那里衣的右侧位置，贴近心脏的地方，被绣上了一只毛茸茸，正扒拉着青草吃的大白兔，而其他空余的部分也被用金丝线绣上了小金兔子，欢喜得很。

由于衣裳主人身子的移动，里衣被暴露的程度也越大，在看见领口处那各式各样的金兔子后，谛音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莫要以为我穿了你送于我的东西便是不打算与你置气。”

泽寄君还在嘴硬，尽管已有了几万年的相处，可心里的那份傲娇不允许眼前之人将今日之事糊弄过去。

偏偏在自家小徒儿凑上来，扯着他的衣袖晃了几晃，睁着一双兔眼说了两句认错的可怜话后，泽寄君果断放弃了自己的原则，同时将手边的花名册拿起，放在谛音面前，指了个四字的名字给她看。

“这傻小子也来了？”

谛音配合着泽寄君的动作笑的灿烂，下一秒却是将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泽寄君正式通知她，今年必须带新弟子学习，且没有丝毫反转的余地。

谛音的脑袋因为不想说话，越来越低，低到泽寄君已经看不清某人的脸后，突然感觉到头上有一股力道传来。

那是泽寄君将手轻抚上去的感觉，他说，他是可以答应谛音一个条件的。

一听有条件，还是毫不反抗，任人鱼肉那种，谛音当下来了兴趣。

谛音将脑袋抬起，拽着泽寄君身后的红锦丝带，不容置疑的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至于这其中的意图，在早以准备好，微微嘟起的双唇上便已昭然若揭。

许是习惯了这日常跟不上的节奏，泽寄君也任由某人胡闹，顺着身上的力就往谛音那边靠去，奈何想象之中的柔软触感没有碰上，反倒是胸口位置突然出现的一双手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进程。

等泽寄君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一张因为心绞痛至极，而皱在一块儿的小脸，他知晓，那是万年前神魔大战时留下的祸根。

最后谛音独自一人走了，脸上不曾带有任何表情，而被留在小竹屋独守空房的泽寄君在将手边被某人留下的樱花佳酿打开，品尝了一小口后，苦涩摇头。

“这苦日子，何时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