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深秋苦与乐(一)(2/2)
辉哥从不浪费时间做这些。他得空就在阁楼上画画。我捡了野果回来,第一时间给他看,让他决定留什么,扔什么。辉哥什么都不想扔。我看着不好的,他就留着放在盘子上,作书桌上的装饰。有一次,他还照着盘里的果子,画了一张绝好的彩铅画,特别逼真的那种。我对他变废为宝的能力特别傻眼,由衷敬佩。
秋天是稻花香蟹脚痒的季节。中秋前后的河渊渚,螃蟹到处横行。河渊渚的螃蟹与阳澄湖的螃蟹相比,差得只是名气而已。
我们把水沟里爬的螃蟹叫“沟蟹子”,把稻田里爬的螃蟹叫做“稻田蟹”,把荷源潭里的螃蟹叫做“水潭蟹”,品质从低到高。如果送人,“水潭蟹”是珍品。“水潭蟹”只能集体捕捞,然后平均分配。个人想解馋,首选稻田蟹。稻田蟹在稻子收割之后,就会散到水沟之中,沦为“沟蟹子”。稻田蟹横行天下时,人们没工夫吃;等有功夫时,它们又沦落为“沟蟹子”,人们不屑于吃,只等“水潭蟹”上来。因此,在河渊渚吃螃蟹,也不是手到擒来、随心所欲的事。
聪明的辉哥在稻田蟹横行时,会捡一兜蟹放进荷源潭里,然后随吃随取。这种法子,其他人看了都会,但极少有人模仿。螃蟹在村民眼里只是解馋之物,嘴馋之人才会正儿八经动脑子想这办法。辉哥不是自己馋嘴的,而是为我解馋。他这法子是为我想的。
蟹性凉,大人不让多吃,但我偏偏最爱螃蟹的鲜美。在吃螃蟹的季节里,辉哥会在屋外墙角垒一个小灶,下面烧细小木棒,上面架一个不大不小的搪瓷水杯,一个水杯里正好能放进两个大螃蟹。水滚之后,再添两把柴,焐一焐,螃蟹便能吃了。
我和辉哥都是背着人吃螃蟹,省得大人看见说话。一次,我们正在楼上吃,辉哥姐上来,看到我们偷吃,没好气道:“两个小馋猫,躲在楼上吃独食,却不知道螃蟹的鲜味是最瞒不住人的——”
我冲姐傻笑。辉哥也是如此。姐温柔地笑,给我们递来两碟姜米醋,“吃螃蟹急不得——”说着她拿出小剪刀,捡一根蟹爪,齐关节处剪断,再用小蟹爪捅大蟹爪,一块整齐的蟹爪肉被抵出。
“这样吃相才好看!”姐蘸了醋,朝我嘴里递来,同时嫌弃道:“你最馋,先给你!”说完,又抵出一块递给辉哥:“你大的带坏小的,学着偷嘴了!以后偷吃螃蟹,要配姜,这样才不会寒胃!”
辉哥乖乖道:“知道了,姐!”我则不说话,只是看着表姐。表姐顺便拿手绢帮我擦了嘴角的蟹黄,再次嫌弃道:“最馋的就是你!”
我只笑,样子乖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