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2)
是张红边纸,左右分别印着龙凤,一看这张纸有年头了,四个角上写着良缘缔结,中间繁体正楷写着:喜今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左边写着闵生,右边写着詹玲玲。还有证人兼詹玲玲之父詹炳贵的落款。
三个名字上,分别按着三个鲜红的手印。
大高个拿着这张满是繁体字的纸,上上下下看了七八遍。
旁边一个办事的也凑过来看,不大的功夫这张纸整个屋子传了个遍,也不知道谁先开始嘿嘿嘿的,然后就想点燃了一串鞭炮一样,整个屋子的人都开始肆无忌惮的嘿嘿嘿,还有个笑岔气的在哪里揉肚子。
包括办事的大高个,也努力抿着嘴控制自己的笑意。脸就像抽筋似的一跳一跳,他努力用手按住自动上翘的嘴角努力向下扯,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着他。
闵生真火了!他拧着眉回头问那些人:“笑什么啊?你们没见过婚书吗?君子自重!!”
闵生自认为话已经够重了,没想到他们笑的更大声了!
有个笑的倒不过气的,脸憋得通红,嘴里喊着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连着一串嘎嘎嘎嘎嘎……
坐在一边椅子上的詹玲玲脸都羞红了,一颗头都想埋得□□里,她低着头看脚。就像她鞋上开出花似的。
闵生吃了糠萝卜喝了冰露两两相加,在他肚子里起了化学反应,叽里咕噜的一阵叫,疼得他一皱眉,半晌他忍不住悄悄抬起半个屁股,半分钟后屋子里就剩下脸色铁青的大高个、闵生和趴在桌子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詹玲玲三人。
“你这个不算数!”大高个把他的婚书拍在桌子上。
闵生如同遭了晴天霹雳一样,惊诧的两个大眼睛瞪得溜圆。
他没想到还有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颠倒黑白:“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婚书,他老人家亲自从官府里批出来的!都是官书样式,一共三份,我爷爷娶了我奶奶用了一份、我爹娶了我娘用了一份,剩下的这份我娶媳妇用。我就不明白怎么就不算数了?我们三代人都是明媒正娶、父母之命,何况聘礼都送了怎么就不算数了?”两个怎么不算数了,被闵生说的抑扬顿挫,他真是气坏了。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别喊啊!你不看看这什么地方,我问你,你爷爷什么朝代的?”大高个呵斥他,顺便给詹玲玲扯开一包面巾纸,捅了捅她手臂,看她不接,直接塞到她胳膊下。
詹玲玲就像老鼠似的,把那包纸抽从手臂底下拽下去,放在腿上,低着头。用手臂头和腿给自己圈出一个小世界,然后蜗牛似的扯出一张纸,擦她藏在手臂下面的脸。
“宣统三年。”闵生回答的很干脆。
“宣统皇帝呀?哼!就是大清朝呗!”大高个用笔敲了敲他的本子。然后问他:“你进门时候没看牌子是吧?你知道现在什么政府不?”
“知道啊!人民政府,不都政府吗?也不能说改朝换代了,结婚就不算数啊。要这么说改朝换代你爷爷奶奶算自动和离吗?是不是没这个道理!到什么时候也是给嫁妆娶媳妇,陪送嫁女!”闵生憋着气说话非常之冲,他自认为有理有据。不光有理,还是是非常之有理!
大高个懒得和他废话,从手机上百度了一个结婚证给他看:“早以前的老人用婚书算数,但是你是老人吗?你看看现在年轻人都领什么证结婚,和你的一样不一样?你好好看看!”大高个把手机推到闵生面前。
他不理盯着手机屏幕目瞪口呆的闵生,接着说:“看见了吧!你这个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受法律保护,明白吗?所以从法律意义上你们两个毫无关系。”他收回手机,揣进兜里。
“看明白了吧,现在证明你们毫无关系。咱们现在进行下一个问题,这个姑娘报案说你……”大高个剩下的话,一堆专业术语,被惊天巨雷劈傻了的闵生还沉浸在第一个问题里,迷迷糊糊转不出来,大高个说了什么他一点都没听进去。
半晌他两眼望天,茫然的嘀咕道:“怎么就能不算数了?”
一连串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把他唤回魂:“嗨嗨嗨!我说的你听明白没?”
“什么?”闵生一个‘什么’差点没把大高个鼻子气歪了。
“核算我说半天你没听呗,行行行!我服你了,您是清朝老人,我给您再解释一遍,听好了啊!现在你问题很严重,说你违背姑娘意愿拐卖人口也行,说你抢劫、劫持人质也行,十年也是你,无期也是你,骚扰就是治安处罚。单看人家姑娘要告你什么!你这个问题涉及的性质了!”大高个跟闵生说话特别费劲,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一个小时他都出了两身热汗了,他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在饮水机里又到了两杯水,一杯送到詹玲玲面前,推推她示意她喝水。詹玲玲刚擦干了泪抬起头,一双小鹿似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感激的看着大高个。
另一杯他不情愿的送到闵生面前。
闵生抱着纸水杯把自己的处境理解了一遍,然后忽然瞪大眼睛转向詹玲玲:“你还要告我?”告我两个字尾音被他拖出老长。
詹玲玲眼泪又快掉下来。大高个看了,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替天行道的正义感。
他出言安慰:“别害怕姑娘,他不敢拿你怎么样!”心中也不禁感叹,真是像旧社会的受气包童养媳啊。
“你把态度给我端正了啊!现在你应该想想怎么让姑娘原谅你。”闵生又被警告了。
闵生由怒转笑:“我让她原谅我?原谅我什么啊?原谅我辛辛苦苦养她十年?供她吃、供她喝?原谅我白扔二十亩林地给她亲戚种着玩?原谅我给她家出人、出力、养老送终、给她家当苦工、养孩子?”闵生眼睛都气红了。
十年啊!三千多个日夜,她父母两个人都养不活她,把个要扔的丫头高价聘给他当媳妇。他认了,没钱是一回事,但他不是吝啬的主。
他从一个瘦弱少年长成一个男人,一点点的把她拉扯大,其中的心酸哪能为外人道。两人相依为命。他把心都掏给她了,临了还要告他?
他单手把摊在桌面上的婚书,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入怀中,然后双手在胸前交叉,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说:“没事,让她告我吧!我倒看看她还能没良心到什么份上!我好彻底认清她是个什么货色。”一双愤怒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里面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