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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之瀛没来过永乐坊,教坊里的姑娘大都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凶巴巴的瞪人,胆小的姑娘被他那样子吓得扭头便走,可有些姑娘胆儿大,见他大白日里跟着一个长得那么美艳的优伶往房里走,只往男女那点儿事上想,又见他模样俊朗,瞧他的眼神便说不清的暧昧。
两人到了宁亦姝的房间,宁亦姝率先推门进去,五儿就坐在门边的小杌子上。
宁亦姝进来,五儿一下子站了起来,才叫了一声“姑娘”,瞧见跟在后面的赫之瀛,一愣,下意识张了张嘴,见赫之瀛冲她摇头,忙又悻悻闭上。
“五儿,你去帮忙打盆干净的水来,再看看能不能从哪里要一点止血的药。”宁亦姝吩咐道。
五儿瞥了一眼赫之瀛的胳膊,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五儿走后,宁亦姝指了指靠墙放着的一张玫瑰椅:“首辅先坐会,我去倒茶。”
赫之瀛随意坐下,视线望着宁亦姝的背影,直到她转过屏风消失不见,才缓缓扫视了下四周。
这房间不大,房中间用一扇花鸟屏风隔成了两部分,里头是寝室,赫之瀛看不见陈设,外头这边的东窗下置着的一张梨花木长几,几上摆着一个青花瓷瓶,瓶内插着一束五颜六色的小花,许是花放的离窗太近,被昨夜的雨水打过,凋零了一些花瓣,但今日阳光一照,花儿又艳艳绽放。
赫之瀛盯着那瓶花,若有所思。
宁亦姝双手捧着一杯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赫之瀛见她出来,起身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茶盏。
五儿推门进来,刚巧见赫之瀛和宁亦姝面对面站在房间里,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铜盆:“姑娘要的水和药都拿来了。”
宁亦姝忙让五儿把东西拿进来放到一边的方几上,赫之瀛坐回方几边的玫瑰椅上,将宁亦姝倒给他的茶放到手边,抬眸,状似不经意的瞥了五儿一眼。
五儿忙道:“姑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出去了。”
“嗯。”宁亦姝点点头,她要和赫之瀛说父亲的事,本就不会让五儿一直留在这儿。
宁亦姝拿了一方白色棉帕放在水里打湿,看了看赫之瀛染了血的衣袖,想着从前总听人说首辅这人不喜人近身,犹豫了一下:“首辅是要自己把衣袖挽上去,还是要我帮忙?”
赫之瀛靠在椅背上,瞧都不瞧自己的衣袖,只盯着宁亦姝的脸:“我一只手挽不上去,你帮我,”一顿,谦谦有度,但许是不常说这话,语气柔和却又有点儿生硬,“可以吗?”
宁亦姝这样的高门贵女,又向来得父母溺爱,自小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奉茶、布菜这种侍奉长辈的事,宁亦姝的母亲苏氏也一向舍不得让女儿做。但如今为了父亲,别说是帮人清理伤口换药,哪怕是要她这条命,她也是愿意的。
宁亦姝没说什么,直接伸手去挽赫之瀛的衣袖,因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又拿不准赫之瀛这人的性情,生怕自己不小心惹到赫之瀛,再没机会求他帮忙父亲的事,宁亦姝手下的动作便格外缓慢轻柔。
水葱一般白嫩纤细的十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捏着赫之瀛的衣袖一点点往上挽,露出一节手臂,手臂上绑着的纱布几乎被血染透了。
宁亦姝有点怕见血这种东西,看着沾满鲜血的纱布,一时不知要怎么下手。
赫之瀛一直瞧着宁亦姝,见她蹙着眉盯着自己的胳膊,一双小手犹犹豫豫的停在半空,一哂:“拿把剪刀过来,剪开就好了。”
宁亦姝闻言,忙转身寻了把剪刀过来。
“你别害怕,我不会剪到你的。”宁亦姝握着剪刀,安慰赫之瀛。赫之瀛笑了,他可一点也不怕她会剪到他,倒是她自个儿瞧着一副很害怕似的娇怯模样。
宁亦姝握着剪刀,把刀尖伸进纱布里,看着纱布上的血染红了银白的刀刃,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你的手别晃,不然真要剪到我的肉了。”赫之瀛道,放在一边的右手很自然的覆到宁亦姝手上。
宁亦姝只觉手面微微一热,手倒不晃了,心却悄然一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