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2/2）

胖子祝三不理她，扯着嗓门吼道：“老板。”转身拿出一根粗长的手指，指着就数起来，“一，二，三，四…老板九碗茶，八份馄饨，再来两个肉夹馍！”沈黎不解，九个人为啥要了八份馄饨，开口便问：“难道说？我没有？”胖子依旧是不理她，只掖了掖棉衣躺上桌子，脱了鞋，把脚搁在条凳上，眯着眼打瞌睡。

沈黎知道不能多问，便抿抿嘴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碗勺筷子把玩，很长时间，胖子的呼噜起的晚，那杨大娘怒气冲冲把帘子揭起来，一碗汤水就砸到了桌子上，胖子被吓得跳了起来，人瞬间惊醒。“你这娘们疯了吧？动静忒大。”杨大娘也不甘示弱，翻个白眼回嘴道：“没放你头上就算好的，还有你们几个，脱鞋的给我把鞋穿上，一群大男人，是要把我这小店熏臭吗？”沈黎没忍住笑出了声。

瘦高汉子走上前，接过杨大娘手里的餐盘，一人一份把馄炖分给大家，到了沈黎跟前，看了看胖子。然后对着沈黎一笑，放了一碗。胖子笑了，黄牙都笑出来了。坐下去翘个二郎腿，但因为太胖，脚只能搭在膝盖，“怎么，高天明，你看上沈二了？”，那高个汉子一脸黑红的回到座位坐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黎无语，心想着，看上她是罪过吗？这都城内的公子，个个躲她像躲蛇蝎。自己又不是雌雄同体，也不是断袖。怎么就不能被人喜欢？正想着，一道寒风吹进，门口来了个人。

这人有八尺高，没有胡子，戴着遮面的口罩，手上更带着鹿皮做的手套，咳嗽了几声，架势十足的走进，左脚猛踹了旁边的条凳。勾到自己面前，坐下。

沈黎直了上身，那祝三立刻嬉皮笑脸的迎过来，将自己的馄饨放到这人面前。因为没拿稳，烫的直跳脚。那男子没抬头看他一眼，抽出面前的勺子，解开了绑在嘴上的口罩。沈黎看了清楚，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带着一种霸气，双唇很厚，是个男人味十足的。

这人闷下头去只管呼啦呼啦的吃，不过十几秒，那碗滚烫的馄饨就被蹭了个底朝天，男人仿佛还未尽兴，伸手夺过沈黎面前的大碗茶，咕咚咕咚倒下去。抬头一擦嘴，将碗猛的反扣到沈黎面前，笑道：“这就是打残我哥那娘们？”沈黎面部一僵，算了算日子。

大概是半个月之前，北山围猎，她去凑了热闹。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皇帝老儿，本来高高兴兴，看到她，面色一抽，就不冷静了，“这是金甲府的沈二？”底下的人答道：“回皇上，正是！”皇帝嘟囔道：“怎么是她？她今天又来干什么？上次戳瞎我马的眼睛还不够吗？”

蓝田红尾骏马，世间少有。能一日急行六百里，不用吃草，不用饮水。可偏偏在来玧朝的第一天遇上了沈黎，算是这马命不好。被正在练箭的沈黎射中了左眼，当时便倒地不起，沈黎那时也慌了神，丢盔卸甲的就冲家里跑。说明原委之后，被沈裴活揍了一顿。又被拎去了朝堂罚跪。才换得皇帝老儿的原谅，沈良烟更是心疼妹妹，又送水又送饭。沈黎才捡回一条烂命。没被她爹打死。可这马却成了独眼马，每当路过沈黎，全身都会打个哆嗦。

沈黎骑在马上，好是威风，抬手便是一箭，把两排靶子打了个粉碎，那蓝田马站在皇帝旁边打了个哆嗦。“怎么回事？”

小兵回“皇上，这马好像尿了…”

“………”

那牵马的小兵，哆哆嗦嗦的道： “要不要帮您重新换一匹？”皇帝看了看正在接受欢呼的沈二，冷哼一声，点了点头。那蓝田马就被牵着退下了。

本来皇家围猎，天大的好事，谁知道会出现土匪，沈黎骑在马上，一不留神就被那打好的埋伏拌了个正着，好好的心情，也碎了个一干二净。沈黎爬起来就吼“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老娘？不知道我是谁家的吗？你是吃撑了还是刨了那乌龟玄武的心。”

从密林之中走出一个披着小辫的高胖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就笑道：“你这小身板，还敢骂出这种话？身为女子，三从四德。女戒背了吗？春秋读了吗？围猎这种事情，跟你们女孩家家有什么关系！”

沈黎最讨厌别人这样说她，怒火攻心。就跑了上去。那男子八成是不知道自己可是赫赫有名的都城沈二，一转眼，那汉子被一个猛子扑在地上。被沈黎左一拳右一拳打的嗷嗷叫“女侠饶命，女侠饶命，你这劲怎么这么大？不能再打了，再打就破相了。”

沈黎道：“破相？我告诉你，老娘今天卸你一条腿，我可是金甲王府沈二小姐沈黎，你个有眼不识泰山的熊包玩意儿！”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土匪头子真的被打断了一条腿，一瘸一拐的，走的时候还在哭。

沈黎是想起来她好像做过这么一件事，但没想到，这帮人会挑这个时候来复仇，沈黎道：“大哥，那日有眼不识泰山，是小女子错，今天给您赔礼道歉，能放我走了吗？”那男子撇了她一眼，嘴角含笑，表情极冷的道：“放你走？我们有那么好心？”

沈黎叹气，想来也是，打断人条腿。别人还不得也打断自己一条？看来今天不把这些人打趴下，是走不了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吹的这路边的小摊也摇摇欲坠。沈黎一咬牙，想到一不做二不休，扭头就抄起身下的条椅，“啊”了一声，转过却愣住了，那一屋子的大老爷们，都对她跪了下来，齐刷刷的，动作也整齐划一。沈黎傻了眼，口中喃喃道：“这是怎么个情况？”那男人抱拳，冲沈黎拜了拜道：“我们老祖宗有个规矩，苍山寨的头把交椅，要让武功最高强的人来坐，你那天打了我大哥，他已经没脸在这寨中呆下去，可寨不能一日无主，所以！”那些粗糙汉子，磕了个响头，一起冲着沈黎喊“请沈二小姐做我们的大姐头！”

沈黎瞪大双眼，手中的条凳啪的一下，摔下了地。整间屋子变得十分安静，连外面呼呼的风声也听的一清二楚。沈黎尴尬了，想了无数种情况，要打要杀。她都不怕，可如今这些人要拜她做老大？金甲府的二小姐做一帮流氓土匪的老大……也未尝不可。沈黎想：“刺激！我喜欢。”

沈黎将条凳放端了，一屁股坐下去，翘起腿，道：“做你们的大哥，有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大哥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大哥，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哪怕是杀人放火□□……”

沈黎听着越说越不像话，拜拜手打断“都住口！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还奸……你们这大哥，我当就是了，反正也是一种体验。”跪着的几个汉子看了对方一眼，答了声是。

沈黎见时候不早，拍拍屁股站起来，又向后瞅了瞅，道：“走的时候把账付了啊！”然后身形一转，出了这茶屋。那几名汉子，调转身子，对着沈黎就是一声大姐。叫的这条街上的住户灯都亮了几盏。沈黎掏掏耳朵，背着手，一蹦一跳的冲金甲府走。边走还边用脚踢雪，这都是她小时候的把戏。沈黎喜欢雪，更喜欢下雪天。爹爹告诉她，自己就是在下雪天出生的。

沈黎用手接起几片，笑了。

金甲府门口依旧是亮着灯笼，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夜里，让人觉得暖心。沈裴说过，自己的孩子没回来，总要打个光，要不他们会迷路的。

门口的沈喜，正揣着袖子，缩手缩脚的呼着白气。刚准备回去关门。却突然瞅到了蹦蹦跳跳过来的沈黎，面色一喜。冲着门内就吼道：“二小姐回来啦，快通知老爷！快通知夫人和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