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2)
咔嚓一声,这张自拍就留在了傅琚的手机里。
“难得出来玩,留个合影做纪念。”拍完照他便收回了手,也直起了腰,同她拉开了距离。
但傅琚却被他刚才突然凑近的那番动作给惊了一下。虽然她没躲开,但还是有些害羞,脸上不可抑止地烫了起来。
她很少同别人这么亲近,哪怕是拍照也几乎都是礼貌的社交距离。可常镇刚才凑过来的时候脸就贴在她耳旁几公分的距离,她余光都能瞥见他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在忽闪忽闪。
幸好脸上戴着面具,灯火也红彤彤的,没人能发现她脸上的温度。
其实她刚才本来也想拍照的,毕竟这样好看还上相的男人,她只遇见过男模。而常镇的好看却不同于别人,他从面相上就能给她一种亲近感。
也许就是因为那种亲近感,她才在他凑上来的时候没有躲开吧。
傅琚在心里暗自感叹。
她留下了这张照片,点开来放大看了看。
两人完全是逆着要离园的人潮在向园区内部走,借着灯火的映照,两人的面孔很清晰,嘴角都带着清晰的笑意,背后是浩浩荡荡的人群做背景,倒是真的很有一种游客照的风格。
只是这……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游客照啊。这是情侣游客照的风格才对吧。
傅琚再次后知后觉,刚降降温的脸又烫了起来。
常镇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见她一直盯着刚才的照片,低声问:“怎么,拍的不满意?”
傅琚闻言立刻摇头:“不不不挺好的。”
傅琚将照片保存了下来,然后手指顿了顿,又问他:“你要吗?我发给你吧,做纪念嘛。”
她立刻翻出他的微信,将照片传了过去。
常镇其实并不喜欢拍照,也不怎么存照片,但是这次他却没有回绝她,反而点开了微信对话框,看着她发来的照片,点了加载原图,还点了保存。
两人就这么沿路慢慢走着,没过一会儿就到了酒店。
刚到酒店,傅琚就摘下了那个虽然漂亮但有些浮夸的面具,拿在手上细细端详着。
她是学设计的,多观察这些他人做的配饰也觉得很有意思,很想弄清楚它的结构。
常镇则是在前台领了房卡。
常镇看上去就是出门在外也很有品位的人,住酒店哪怕只有一晚上也要高标准,于是也选了酒店里最好的套间,就和傅琚在同一层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电梯,傅琚拿自己的房卡刷了楼层,一时间,两个人都找不到什么话题聊天。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尴尬。
傅琚一向敏感,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有些不适,找话题问他:“接下来的拍摄你都会来吗?你们品牌的所有模特拍摄你都会在现场吗?”
常镇听了,摇摇头:“当然不是所有拍摄我都会到场。只是因为你拍的这个系列对我来说很特殊,所以我才来看看。”
“为什么特殊?”傅琚有些不解,“通常不是女孩子才会对婚纱什么的感兴趣吗?”
常镇沉吟了须臾,脑子里滑过许许多多的念头,最后还是选择开口回答:“因为你拍的第一套婚纱,那套的灵感来源是我的母亲。”
那个……在婚礼上自杀的新娘,的灵感?
傅琚有些震惊,立刻侧头去看常镇。是她以为的那样吗?常镇的母亲……?
但常镇却面色如常,没什么语调变化,就像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样说着:“我的同我父亲结识的时候还是个下乡知青,两人感情很好。我父亲没什么文化,后来做了工人,母亲则做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
“后来他们有了我,原本回家准备征求我外公外婆的同意办婚事,我外公外婆却说,我父亲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软禁了我母亲,让她在家里待产。”
“等我母亲生产完,两老接手照顾我,强行替我母亲做主订了婚,订婚对象是一个开造纸厂的小老板,家境富裕。据说老早就很看上了我母亲的样貌,带着聘礼上门好多次了。”
“一个女人,生产完就被夺走了孩子,坐月子期间精神也一度崩溃。外公外婆见她这样,就说服造纸厂老板,说可以带她去国外结婚,婚礼也办西式的,免得在本地办婚礼,给邻里落口实。那个小老板就带着体弱且精神不正常的我母亲去了国外。”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到。我母亲修养了七|八年,骗过了所有人,那个小老板以为她正常了,就宣布要举行婚礼。可她在自己的婚礼上自杀了。”
“没有人知道她怎么找到那把刀的,只有蛋糕店的人说有人要求他们在婚礼上提供真的刀来切蛋糕。”
这是一个听起来就充满了悲痛且有些狗血的故事,但是他现在陈述起来云淡风轻,就好像这件事并不是发生在他身边,就好像他从来都不在乎。
可惜傅琚还是能看懂他眼中的遗憾。
他不会不难过,否则也不会时隔这么多年还做了那条寓意并不美妙的婚纱纪念他母亲。
傅琚突然想起自己出门之前洗干净的那条手帕,那条手帕的款式那样古旧,想必是他很小的时候做给母亲的吧。
傅琚一向嘴笨,又不怎么会安慰人,只好伸高手,拍了拍那和自己一样高的肩膀轻声道:“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谁都不能改变。”
是了,谁都不能改变那样的结局。
常镇察觉到小女孩儿想要安慰他的敏感心思,笑着抬手摸摸她的头:“没错,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中带过了他亲眼看着母亲自杀的震惊和悲痛,也带过了后来的无奈。
他的母亲为了他父亲非他人不嫁,可他父亲上门碰壁几次之后便娶了他人。他长大之后查到这些往事,心里的感情不可谓不复杂。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叮”的一阵蜂鸣声,电梯到了。
傅琚和常镇两相无言地走出了电梯,他们的房间一左一右,常镇看了下房号,便在电梯门口同她道别了。
傅琚点点头,抬手朝他摆了摆,轻声道:“你回去好好休息,今天害你想起不太开心的事情了,不好意思。”
常镇看她还真有些愧疚,淡淡扬了下唇。
“没什么,都过去了。晚安,小姑娘。”
“晚安。”
常镇站在电梯门口目送她刷开了房门,打开灯,然后那抹光线又逐渐变窄,消失在关门的咔嚓声中。
真是个心肠柔软的小姑娘。
常镇转身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刷开门后将背上的背包摘了下来,然后将里面一盏荷叶模样的河灯拿了出来,放在了床头。
做完这些,他才拿过刚才在酒店楼下随手买的一次性毛巾,去浴室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