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狂徒（2/2）
诸恶云集之地。
远山八重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天晚上杀掉那两只鬼的感觉，没有恐惧，没有恶心。亲手击败了敌人，斩下他们的头颅，那一刻她只感觉到满心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几乎抑制不住想要呼喊的冲动。
她一直挂着微笑，甚至哼着歌拿出棉布来擦拭刀上的血迹，赶着那几个女生回到学校里，接着就被锁进房间里。
远山八重知道她们说她不正常，是杀人狂，但老实说她不喜欢杀人的感觉，也不会特意为了杀人去杀人，她从没干过这种事。
从前远山八重还只是八重的时候，在花街里曾经攻击过几次男人，有一两次接近失手杀了他们。
但那是没办法的事，她太小了，他们是身强体壮的男人，如果她不用尖锐一点的利器，不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偷袭他们，就没有办法阻止他们欺负妈妈。
妈妈说过为了活下去，必须要忍受一些痛苦，就算被客人打了也要忍耐，八重也不想给妈妈增加麻烦。可是妈妈很脆弱，而男人是很可怕的生物，根本不懂她的妈妈脸上的浮肿、身上的淤青甚至骨折的手腕需要多久才能痊愈。
妈妈说没关系，可是某一天八重睡梦里被微弱的呼喊声惊醒了，她本来不该听见那么轻的声音，莫名其妙就是醒了。摘下了耳塞，拉开隔间的门，她看见一个男人掐住了母亲的脖子。
八重什么也没想，她只是找出了一块玻璃碎片——那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走到那个醉汉的背后，对准他心脏的位置，用尽全力刺了下去。
那时候，八重六岁，她差点杀了那个男人。
但让现在的远山八重再做一次选择，回到那个时候，甚至每一个类似的场景，她仍然会用手边的一切东西攻击那些人。就算没有武器，她也会用手指戳瞎他们的眼睛，用牙齿咬断他们的喉咙。
这样回顾过去她也会觉得自己不正常，所以不介意别人说她奇怪，但必须要强调她不是杀人狂，也不会从中得到快乐。
偷袭那些男人是她必须做的事情，她只是要完成这件事，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波动，真正体会到喜悦的瞬间，出现在她杀死鬼的那个晚上，不是妈妈死去的那夜。
鬼很强大，很难杀死，可正因如此更有杀掉的价值，它们会食人，所以她不必学着控制自己的力量，她还要学会动脑子，怎样在这些优势压制下砍下它们的头。
所以获得胜利的那一刻，她不能自抑地感到欣喜，渴望更多的战斗，更多的胜利。
像是密封久了的罐子上裂开一道口子，封闭的东西全部泄露出来，再也回不到过去，她辛苦学会的战技不能荒废，她视若珍宝的佩刀不能生锈，她平淡无奇的生活再不能如死水般不起波澜。
杏寿郎说得不对，鬼杀队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唯有这里才是她的归宿。
“那么，祝各位好运。”和服少女盈盈一拜，让出了身后的道路。
后来，在场的所有幸存者都记得那天，在最终选拔开始的时候，最快冲进去的是一个女孩子。
所有人都能听见她的刀在鞘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她绑发的带子断掉了，火红的长发在黑夜里远看像一团璀璨的焰火，扑进了恶鬼的巢穴，却宛如要赴一场情人的约会那样雀跃，轻盈地跃入半空，对准第一只鬼挥出了手里的刀。
……
时间真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利器。炼狱杏寿郎由衷地想，而且会使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往往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够了。
孩子可以成为大人，平民可以成为战士，女孩……也会变得再也琢磨不透了。
知道邻家那个他教过的小妹妹成了鬼杀队的剑士，已经是最终选拔过了五天的事了，靠着信鸦之间的联系，他才在离藤袭山最近的那家藤屋里找到她。
这次的最终选拔在鬼杀队里，是稍微引起了轰动的事件，因为选拔过后，每位柱都接到了藤袭山需要补充大量新鬼的信息，这一届存活下来的队士也确实比往年要多很多。
可是消灭了半座山的鬼，却不是他们的共同努力，完全是出自一人之手。
炼狱杏寿郎走进藤屋的时候，创造了这个杰作的女孩支着腿在和分给她的乌鸦说话，比他预想的情况要好点，但左手还是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低着头给躺在怀里的乌鸦挠痒痒，“信长，我的任务什么时候才来？我的刀呢？还没打好吗？还要多久？”
“嘎——很快了，八重要——养伤！嘎！”她怀里的乌鸦瘫着肚皮躺着直哼哼，一人一鸦相处得非常和谐，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到来。
“好久不见了，八重！你看起来又长高了啊！”
远山八重抬起头，轻轻对他点头，“你好，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有点苦恼地发现，以前见到他就会露出可爱笑脸的女孩已经变了，眼神幽深沉静，跟一年前的她相比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看起来也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拉着他的衣角和他要礼物了。
他特意买了祝贺她通过最终选拔的礼物，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要。
“祝贺你通过了选拔！能够消灭山上一半的鬼，非常了不起！”
“谢谢。”她礼貌地回答，“杏寿郎也成为炎柱了，恭喜你。”
“嗯！要做我的继子吗？”
话题跳转得太快，她愣了一下才问：“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成为我的弟子！”炼狱杏寿郎认真说道，“你的才能非常出众，应该花更多的功夫好好磨练这份才华才是！”
“好啊。”虽然话题变得有点快，但她完全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我本来就是杏寿郎的弟子。”
也有没变的地方啊。炼狱杏寿郎放心地拿出礼物，“恭喜你成为剑士！”
看起来喜欢礼物这点也没变，她从他手里接过了礼盒，拆开了包装。
盒子里是银色的手链，正中的银杏叶缠绕着碧绿色的宝石，触手生凉的温润通透，透过石头照过来的光也是绿色的。
翡翠……远山八重记得她小时候，和他说过在书上看到这种宝石的描述，但没有亲眼见过这种据说和她眼睛颜色一样的石头。
那时候的事还记得啊。她轻轻拨动圆润的珠子，将它好好地戴在左手上。